。
医袍袖口沾着暗色的药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用一方白布擦拭双手,动作很慢。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先生,情况如何?”
凌未风的声音压得极低,象是怕惊动房中的人。
祭医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摘下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用袖口擦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毒气攻心,五脏俱伤。”
八个字。
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顶。
凌重霄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沙哑而急迫:“可还有救?”
祭医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揖手一礼,转身离去。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时辰。
凌霜华只剩最后三个时辰可活了。
凌重霄的眼框霎时通红,猛然转身一拳砸在院墙上。
青砖碎裂,指节渗出血珠,沿着墙面的裂缝缓缓淌下。
他没有吭声,喉咙里却发出极压抑极低沉的声响,象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凌重山闭上了眼睛。
这位老者的面容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角的皱纹在烛火映照下深得惊人,像被刀一道道刻出来的。
片刻后,他睁开眼。
“进去。”
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
众人走进厢房。
烛火只点了一盏,药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凌霜华躺在床上。
那张曾经明媚如三月桃花的脸上青黑密布,唇色已近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慢慢睁开了眼。
“爹。”
少女那双眼睛已有些涣散,却在看见父兄面容的瞬间努力聚起了一丝光。
凌重山在床边坐下,苍老的手掌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指。
那手指冷得不象是活人的温度。
“霜华”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平稳,握着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姐。”凌重霄站在床榻前,低下头去,不敢让她看见自己通红的眼框。
凌霜华看着他们,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反而比前几日都清醒,无数念头一个个清淅分明地流过,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又消失。
“无妨的。”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象落在烛火上的一粒尘埃。
“人终有一死。”
她笑了笑。
那笑容安静而苍白,带着一种不属于双十少女的平静。
“我我只是遗撼——”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父兄脸上缓缓移开,转向床边的窗。
窗外是化不开的夜色,远处隐约有风声。
她望着那片夜色,眼眸里倒映出烛火的微光,还有别的什么。
少女的思绪越过了庭院中的古槐,越过了城墙上的箭垛,越过了风雪与关山,落在了某片遥远的冰原上。
那里有满天飞舞的冰狼,有一个从风雪中走来的少年。
他有一柄龙刀。
她叫他李大哥。
“只是遗撼,我没能再见到他。”
凌霜华轻声说。
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凌重霄的拳头握得太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
凌未风转过身去,面朝墙壁,肩膀微微发颤。
凌重山闭上了眼睛,苍老的手指仍握着女儿冰凉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烛火摇了摇。
窗外夜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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