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凭空浮现，重重砸在荒土之上。
石浩双脚落地，转脸看向林易，正准备出声：“易——”
林易抬手，“先别说话。”
林易出声打断，石浩立刻闭嘴，“先让我捋捋。”
林易站在原地，直接闭上了双眼。
此时此刻，林易的脸色不再有刚才在虚空大殿上面对世界意志时的嚣张与狂妄。
他的面部紧绷，眉心死死锁在一起。
无数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碰撞，各种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此刻全都被他强行拉扯到一起。
大司命。天命神殿。修仙世界。契约之灵。
林易在剥丝抽茧，试图看透这背后隐藏的真相。
他终于对当初在天命神殿，大司命找他做的那场关于“改变立场”的交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修仙世界里的那对连体男女，男的代表这方世界的本源意志，女的代表天命规则的监督与执行。
他们共同构成了这个残破修仙世界的契约之灵。
以此类推，大司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司命，本质上就是天命系统跟圣龙皇朝签订的契约具象化。
大司命代表着天命系统对圣龙皇朝这种原生强大势力的制衡，同时也代表着双方的合作基础。
回忆起大司命当时开出的条件，内容极其直白，甚至直白得有些诡异。
林易进行三转，面临必死的危机时，大司命承诺会站在林易这边，帮他度过那场死劫。
作为等价交换，将来在大司命需要的时候，林易必须转变立场，站到大司命那一边。
起初，林易以为这只是一场高位者常用的两头下注手段，他认为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会亏。
而且他当时真的以为，大司命是想当一个和事佬。
让天命放过林易，也让林易将来放过天命，双方达成某种平衡的制衡与双赢局面。
但现在，当林易亲眼看到了这个修仙世界的真实情况后，他之前的推论被彻底推翻了。
修仙世界中，代表世界本源的那个男人，在面临深渊恶意彻底爆发的绝境时，做出了什么选择？
他毫不尤豫地压制了代表天命规则的那个女人。
世界本源为了保全自身，为了活下去，甚至可以完全无视天命的警告，强行跟林易这个危险的“深渊”做交易。
甚至同意给出了五个宗门遗址，以此来换取林易帮忙清理恶意的行动。
其实林易当时希望他拒绝的，这样就能回答林易的某些猜测。
但是林易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做主，这给了林易非常大的震撼！
在最根本的生存危机面前，世界本身的自我意志，其优先级绝对高于天命规则。
天命系统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绝对主宰，它在这个过程中，仅仅只是一个合作者，或者说是一个中介。
既然如此，大司命作为圣龙皇朝与天命的契约之灵，他为什么敢如此笃定，将来一定会有一个时刻，需要林易改变立场去帮忙？
大司命凭什么觉得，高高在上的天命系统会需要林易这个渺小玩家的帮助？
除非天命系统本身，有一个必须要林易站在它那边的绝对理由。
天命极有可能面临着某种连它自身都无法解决的恐怖，它必须借助林易去对抗，或者去填补漏洞。
林易的呼吸骤然加重，继续向着更深层的黑暗深挖。
文明坟场，是所有的玩家都公认是一个文明死地。
在普遍的认知中，这里埋葬着无数在《天命》试炼中彻底失败的文明残骸。
这里到处都是已经死亡、世界本源彻底枯竭的废弃世界。
可是今天，就在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这个谎言。
叶倾城体内的永恒溶炉给出了答案，而林易面对世界意志的当面对质，更是亲自确认了这个恐怖的真相。
眼前这个修仙世界，压根就没死。
它不仅没有死，它甚至还保留着足够的馀力。
它能够调动世界本源，将庞大的深渊恶意强行切割成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局域。
然后利用天命系统的规则机制，把这些局域变成一个个游戏副本。
它在利用天命系统引流过来的海量玩家，帮它免费打工，帮它一点点清理体内的恶意毒瘤。
它只是处于“如死”的状态，绝对不是“真死”。
林易的视线迅速扫过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废土残垣，这里有成千上万个所谓的“死亡世界”。
如果它们都没死呢？
如果这数之不尽的失败文明，全都在暗中蛰伏呢？
这么多快要死去的世界，被集体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易的心中，推导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答案。
仓库！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文明坟场，这里是天命世界专属的巨型仓库。
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彻底失败被抛弃的文明。
这里存在的，全部都是那些要死不死、被天命刻意保留下来吊着一口气的世界。
当天命系统需要的时候，它就把这些半死不活的世界拿出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