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随着一道轻轻的摩擦声响,暗黑中亮起一道橘黄色的火苗。Ginna看着手指间那簇微弱的光,轻呼口气后,缓缓朝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退无可退,背抵上了冰冷潮湿的洞壁,距离那块水泥地大约有十米远后,她终于停下。
她缓缓举起手中那根火柴。
火焰在空气中颤动,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烟。她盯着那簇火,定定看了两秒,然后手腕轻轻一甩一一
火柴在空中划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旋转着飞向水泥地中央,那根早已被插好的引引线。
下一瞬,引线“嗤"一声被点燃,火星如毒蛇吐信,在黑暗中拉出一条细长的、明亮的线后,猛然钻入了水泥缝隙之中。Ginna背靠着墙,看着那条迅速缩短的火线,脸上表情平静。一秒。
两秒。
“轰一一!”
一声闷响猛地自这地底炸开,震得岩壁簌簌落灰。烟尘如黑云般腾起,朝着四周汹涌扑去。
Ginna闭上眼睛,侧过脸。
灰尘如暴雨般簌簌落下,只一瞬,便在她头顶、肩头积了厚厚一层。迎面而来的气浪凶猛地拍在墙上,震得整面墙都在颤抖,灼热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带着浓重的硝烟和烧焦的味道。
几十秒钟后,余震平息。
她缓缓睁开眼。
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满是漂浮着的、细小的颗粒。她咳嗽了一声,用手扇开面前的灰,一步一步,朝爆炸中心走去。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味道便越重一一
硝烟气、焦糊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浓烈的腐臭。像是死了很久的东西,本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慢慢腐烂,却突然被翻出来,暴露在了空气里。那臭味浓得几乎有形有质,像一只黏腻的手,挤开她的鼻腔,死命往里钻。
Ginna皱了皱鼻子,脚下却没有停。
她重又走到那个被炸开的坑前。
坑不大,直径约莫只有一米,此刻边缘的水泥被炸得翻卷着,露出底下黑色的土。
一一曾见过的那些尸体,此时腐烂得更厉害了,几乎已经快要辨不出人形。太阳穴的枪眼周围皮肤发黑发紫,下方的眼眶塌成了两个黑洞,整张脸肿得面目全非。白色的蛆虫在耳鼻处进进出出,密密麻麻,有几条掉在衣领上,还在慢慢蠕动。
Ginna站在坑边,低头沉默地看着那五双混沌的、死不瞑目的眼。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像只是在看一些石头、一怀黄土。
烟尘还在她身边飘浮,偶尔有细小的灰落在她睫毛上,她却眨也不眨。半响,她缓缓将手探入怀中,从贴身的内袋里,捻出一根羽毛来。长约三寸,羽轴笔直,羽身洁白,绒羽细腻如初春的柳絮。而就在它出现的刹那一一
那些已然呈现巨人观状的尸体头骨中央、囟门与蝶骨交界之地,竟蓦地喷出一股有形的黑气来!
黑气甫一出现,便疯狂翻涌,卷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涡流后,像是被一股无形气机所牵引,尽数朝着那白羽的尖端汇聚而去。而白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先是尖端染墨,继而蔓延至中段,没过多久,整根羽毛都变得漆黑如炭,起初的纯洁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好似被污染的腐坏。Ginna低头凝视着它。
中国人自古便认定,头部乃人“气机"汇集之处,同生死有着最为紧密的联系。
佛说:断其泥丸顶,神存则健,神去则死。一一但只怕那些和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从死人的泥丸顶上离去的“神”,竟能改头换面,重又化作哺育旁人的“生"。所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可这些年下来,仙人她没见着,横死的尸体却见了一堆。
到头来,是亡魂们那不甘的鸣咽,成了她灶膛里煨着的薪柴,灌入她的身体里,赐予了她另一种“长生”。
不知过了多久,她将那被彻底染成浓黑的羽毛收起。“放心,我不会白拿。要了你们命的,会叫他还来。”话语似鸿毛,轻轻落地后,她缓缓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一一来吧,都来吧。
她已经在这地下,候了他们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