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压力和猜疑下的试探。她立刻垂下眼,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陛下待真定王,天恩浩荡。陛下是重情念旧之人。只是……妾尝闻,恩威须并施,方能服众。若有人恃恩而骄,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她停住,转而道,“陛下如何决断,皆是为了江山社稷。妾……唯有祈愿陛下平安顺遂,万事得宜。”
她没有为刘杨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点出“恃恩而骄”的可能,并将最终决定权归于刘秀。同时,再次表达了自己唯一的立场——祈愿陛下平安。
刘秀松开了她的手,揉了揉额角,叹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郭圣通温顺地低头:“妾只是说出心中所想。”
那晚,刘秀留宿椒房殿。郭圣通温柔侍奉,在细节处流露关怀与理解。她让他感受到的,是不同于阴丽华那种清纯柔婉的、一种更为成熟包容的、带有一点母性慰藉与智识共鸣的吸引力。
夜深人静,刘秀沉沉睡去。郭圣通却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阴丽华腹中的胎儿,刘杨日益迫近的危机,自己与强儿的后位前途……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不能犯错,一步都不能。
而另一边,西宫的阴丽华,起初只是觉得今年春困尤甚,偶尔晨起有些许烦闷。太医请脉,只说胎象初凝,气血偶有失和,乃常见之象,开了些最平和的安胎药。阴丽华本人谨慎,饮食衣物皆再三查验,并无不妥。无人注意到,侍女房中那个不起眼的旧香囊,正幽幽散发着几乎闻不到的、混杂着栀子、艾草与一丝极淡异样的气息。
两个女人的命运,一个在明处温柔蚀骨,一个在暗处被无形侵扰,在这春深似海的宫廷里,仿佛双生暗影,沿着一条悄然偏移的轨迹,缓缓滑向未知的深渊。
郭圣通站在椒房殿的玉阶上,望着西宫的方向,目光平静无波。
风起于青萍之末。恶念的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开花结果,结出怎样的果,已非她能完全掌控。她只是提前,投下了一颗打破平衡的石子。
剩下的,便是等待,以及继续完美地扮演那个深情、贤德、且日益让刘秀感到舒适与不可或缺的皇后。
借刀杀人,而执刀之手,绝不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