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西宫那潭水,让局面不至于简单形成“阴美人独得关注”的态势。
另一方面,她通过母亲“郭主”,向阴家传递了一个非常隐晦、但足够对方理解的信息:皇后乐见阴美人安分侍君,并已给予相应赏赐与关照,望阴家安心,亦望阴美人谨守本分,勿负圣恩与皇后好意。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皇后知道你们家女儿得了好处,这好处是皇后认可甚至“乐见”的,但若想借此生事,或阴美人行为出格,后果自负。
做完这些,郭圣通便不再将过多注意力放在此事上。她开始更积极地过问太子与邓家联姻的各项准备事宜,命尚服局加紧制作太子大婚所需礼服仪仗,并亲自审看图样。她要让所有人看到,皇后关注的重心,始终在太子大婚这等关乎国本的要事上。阴美人之事,与之相比,不过是一段无关宏旨的小插曲。
然而,她并未放松对情报的收集。西宫偏殿增加的人手中,有她早就布下的眼线;阴识府邸近日的访客清单,也定时呈到她的案头。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刘秀来到椒房殿用膳。他神色如常,甚至比前些时日更显松弛,席间谈笑风生,提及太子学业、双子趣事,对西宫之事只字未提。郭圣通也绝口不问,只细心布菜,顺着他的话头闲谈,仿佛那夜雨中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在刘秀偶尔走神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时,郭圣通能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卸下重担后的空茫。或许,那位阴美人提供的,正是这种无需思考、无需权衡的“空茫”时刻。
膳后,刘秀没有留下,言道尚有奏章需批阅。郭圣通恭送他至殿门,转身回来时,唇边噙着一丝了然的浅笑。
涟漪已起,但池水的深度与流向,仍在她掌控之中。阴美人得了些许雨露,或许能让她和背后的阴家安稳一阵,但也仅此而已。只要太子的地位日益稳固,只要她郭圣通仍是刘秀不可或缺的贤内助与政治伴侣,这些小小的涟漪,终究荡不翻她这艘已造就的巨舰。
夜风拂过殿前的桃花,花瓣纷落如雨。郭圣通想,明日该让强儿来品评一下他大婚礼服的最后图样了。这才是正事。至于西边偏殿那点微弱的灯火,就让它在那角落里,安静地亮着吧。只要它不妄图与椒房殿的辉煌争辉,她容得下这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