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官斜着眼:“路引!”
五人递上路引。
那小旗官翻来复去地看,忽然指着马长生:“这小子多大?路引上写‘生员’,假的吧?”
马长生不慌不忙,拿出秀才木牌和县学文书:“军爷请看,这是县学出具的身份证明。”
小旗官不识字,但认得官印。
他眼珠一转:“就算你们是生员,这骡车、行李,也要检查!谁知道有没有夹带违禁品!”
这是要勒索了。陈继儒上前,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军爷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小旗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恩,还是读书人懂事。过去吧!”
过了关卡,李文彬气得大骂:“国难当头,这些兵痞还在盘剥百姓,简直禽兽不如!”
马长生倒是平静:“李兄息怒。这种事,一路还多着呢。”
果然,三天路程,遇到五个关卡,每次都要交“买路钱”。陈继儒带的银子,花掉了一小半。
更危险的是第四天傍晚。
他们在途中一个荒村借宿,半夜被马蹄声惊醒。
马小栓趴窗一看,低声报告:“有马队!二十多人,不象官兵,也不象普通百姓!”
马长生立刻警觉:“可能是响马。把骡车藏到后院,人躲起来。”
五人迅速行动。
刚藏好,马队就冲进村子。
火把照耀下,能看到这些人骑着马,拿着刀枪,在村里翻找值钱东西。
“老大,这家有人住过!”有人喊。
领头的土匪头目踢开他们住的房门,看到地上的铺盖还有馀温:“刚跑!搜!”
马长生等人藏在后院柴堆里,屏住呼吸。
王虎握紧刀柄,马小栓搭箭上弦,随时准备拼命。
幸运的是,土匪搜了一阵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马蹄声远去,五人才敢出来。
“太险了……”陈继儒脸色发白,“要是被抓住,咱们这些读书人……”
“所以我说要带护卫。”马长生说,“铁柱哥挑的人,果然有用。”
经此一险,五人更加小心。
白天赶路,傍晚前必找安全地方投宿,夜里轮流守夜。
五月初,五人终于抵达武昌。
武昌城比蕲水县城大了十倍不止。
城墙高厚,城门巍峨,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店铺鳞次栉比。
但细看之下,繁华背后透着慌乱:粮店前排着长队,布匹价格飞涨,街上常见携家带口的难民,还有一队队官兵匆匆走过,神情紧张。
他们在贡院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说他们是来赶考的生员,摇头叹息:“几位相公来得不是时候啊。”
“为何?”李文彬问。
“北边消息,清兵又入塞了,这次直逼京城。”老板压低声音,“湖广这边,张献忠在谷城诈降,但随时可能反。官府正在征粮征兵,搞得人心惶惶。这乡试……能不能按时开考都难说。”
三人心中一沉。
若乡试取消,这趟就白来了。
安顿下来后,马长生让马小栓和王虎去打听消息。
两人在城里转了三天,带回来各种情报:
“粮价涨了三成,盐价涨了五成。”
“官府在抓丁,城里青壮躲的躲,跑的跑。”
“贡院正在修缮,但进度很慢,工匠说工钱都拖欠。”
“听说有生员聚众请愿,要求如期开考,被官府驱散了。”
情况不容乐观。
但既然来了,只能等。
等待期间,马长生没闲着。
他每天去书肆看书——武昌的书肆比蕲水大得多,有不少珍本、新书。
他重点看两类:一是时文集,了解乡试的风格和热点;二是实用书籍,尤其是农政、水利、军事方面的。
他还结识了几个其他州县来的生员。
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的意气风发,畅谈救国之道;有的悲观失望,觉得科举无望;还有的象他一样,默默观察,暗中谋划。
其中最让马长生注意的是一个叫黄宗羲的年轻人——不是后来那位大思想家,而是同名的另一人,来自浙江馀姚。
这人二十出头,学识渊博,对时局有独到见解。
一次在书肆偶遇,两人谈起《孟子》。
黄宗羲说:“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当今天子若能悟此道理,何至于此?”
这话太大胆,马长生谨慎回应:“黄兄高见。但此话若被有心人听去……”
黄宗羲冷笑:“怕什么?国事如此,读书人若还畏首畏尾,与行尸走肉何异?”
马长生欣赏他的勇气,但更欣赏他的见识。
两人渐渐熟络,常在一起讨论学问时政。
黄宗羲对马长生这个十一岁的“小友”颇为惊讶——年纪虽小,见识不浅。
六月,坏消息传来:朝廷下旨,因“时局多艰”,暂停本年湖广乡试,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消息一出,武昌城里的数百生员炸了锅。
苦读三年,千里迢迢赶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