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1642年)四月,白文选的使者到了马家寨。
来人姓徐,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自称是白文选帐下的“赞画”。
他带了三十名护卫,个个精悍,眼神警剔。
与前几次张献忠派来的使者不同,这徐赞画说话客气,但每句话都带着机锋。
“马寨主少年英才,白将军久闻大名。”徐赞画在聚义厅落座,慢条斯理地品茶,“将军此次奉大西王之命,整顿江北防务。马家寨地处要冲,当为大西藩屏。”
马长生坐在主位,黄宗羲、孙教头、铁柱分坐两侧。
他微微一笑:“徐先生过奖。学生只是保境安民,不敢当‘藩屏’之称。”
“马寨主过谦了。”徐赞画放下茶盏,“去年孙可望将军领兵五千,未能攻下马家寨,反损兵折将。此事已传遍江北,马家寨威名远扬。白将军说,如此虎狼之师,当为大西所用。”
这是先扬后抑。
马长生心中警剔,面上不动声色:“孙将军之事,实是误会。学生本已归顺大西,每月进贡,从无拖欠。孙将军不知何故,非要强攻,学生不得已自卫。”
“误会?恐怕不是吧。”徐赞画似笑非笑,“据白将军所知,马寨主虽受大西册封,却从未悬挂大西旗帜,也未按制出兵纳粮。这‘归顺’,怕是虚与委蛇?”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挑明。
马长生知道,白文选比孙可望精明得多,不好糊弄。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徐先生既知实情,学生也不隐瞒。马家寨确实未全按大西规制行事,原因有三。”
“愿闻其详。”
“其一,寨中多是大明百姓,骤然改旗易帜,人心不服;其二,去岁大疫,寨内存粮不足,实无力按额纳粮;其三,孙将军屡次逼迫,寨中儿郎皆有怨气,若强行改编,恐生变故。”
这三个理由,半真半假。
徐赞画听了,沉吟不语。
马长生趁热打铁:“然学生对大西王忠心可鉴。今白将军主政江北,学生愿全力配合。只要白将军允准三事,马家寨必为江北屏障,绝无二心。”
“哪三事?”
“马家寨名义上归大西,但保持自治,内部事务自理。”
“按能力进贡,不设置额,丰年多纳,歉年少纳。”
“寨中乡勇不改编,仍由学生统领,但听白将军调遣。”
这是讨价还价。
徐赞画听完,笑了:“马寨主倒是坦诚。这三事,我可以代为转达。但白将军能否答应,就不好说了。”
“那学生静候佳音。”马长生拱手。
送走徐赞画,黄宗羲担忧:“长生,白文选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我知道。”马长生说,“但咱们需要时间。哪怕拖上一个月,也是好的。”
他立即下令:全寨进入戒备状态,但表面如常,不露声色。
五天后,白文选亲自来了。
不是大军压境,只带了一千亲兵,在寨外十里扎营。然后派人送信,邀请马长生去营中“商议大事”。
这是鸿门宴。
聚义厅里,众人争论不休。
“不能去!”铁柱第一个反对,“万一扣下你怎么办?”
“去的话太危险。”孙教头也说,“白文选不比孙可望,此人阴险。”
黄宗羲沉思:“不去,显得心虚;去,确实危险。两难。”
马长生却有不同看法:“要去。但不是一个人去。”
他计划:带一百精兵随行,在营外等侯;自己只带铁柱和两个护卫进营;同时,让孙教头领五百人在寨外置应,一旦有变,立即接应。
“还要做一件事。”马长生说,“写信给张献忠。”
“给张献忠?”
“对,以‘下属’身份,汇报与白将军会面之事,表达忠心,请大西王明示。”马长生解释,“这是制衡。白文选是张献忠的部下,不敢公然违抗张献忠。咱们把事捅到张献忠那里,白文选反而会有所顾忌。”
这是政治手腕。
黄宗羲赞许:“长生此计甚妙。”
信立即派人送出。
第二天,马长生按计划赴约。
白文选的军营整齐肃穆,与孙可望的杂乱截然不同。
辕门处,士兵盔甲鲜明,旗帜招展。
马长生下马,只带铁柱和两个护卫入营。
他今日特意穿了举人袍服,显得文弱,但腰佩长剑,又添几分英气。
中军大帐,白文选坐在主位。
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更象文士而非武将。但眼神锐利,透着杀气。
“马寨主少年英雄,果然名不虚传。”白文选抬手示意,“请坐。”
马长生行礼落座,不卑不亢:“白将军威震江北,学生久仰。”
寒喧几句,进入正题。
“马寨主前日所提三事,本将军仔细思量。”白文选慢条斯理,“保持自治,可以;按能力进贡,也可商量;但乡勇不改编……这不合规矩。”
“将军明鉴。”马长生解释,“寨中乡勇,多是本地农民,只为保家。若强行改编,离乡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