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二年(1645年)三月,云顶坪的雪还没化尽,山涯上挂着冰凌。
但向阳的坡地上,已经能看到零星的绿意——那是去年秋天种下的冬麦,熬过了严冬,顽强地冒出了头。
马长生站在新开垦的梯田边,手里捧着一把泥土。
土是黑的,透着腐殖质的腥气。
这是他们用一冬天的时间,从山下运上来的肥土——云顶坪原本的土壤贫瘠,不适合耕作。
“寨主,这二百亩梯田,都种上了。”徐光启在一旁汇报,“一百亩麦子,五十亩土豆,三十亩玉米,二十亩蔬菜。只要今年风调雨顺,应该够七千人吃半年。”
半年。马长生在心中计算。
从三月到九月,还有六个月。
半年后秋收,如果收成好,就能接上;如果不好……
“还要想办法。”他说,“组织狩猎队、采集队,补充肉食野菜。另外,派人下山,用山货换粮食。”
“下山危险。”孙教头提醒,“清军虽然撤了,但山下还有他们的哨卡。”
“那就走险路。”马长生指着地图上一条标记为“鸟道”的路线,“这里,悬崖峭壁,只有采药人能走。清军不会设防。”
“可运粮怎么运?那么陡的路,背不了多少。”
“一次少背点,多跑几次。”马长生说,“总比饿死强。”
这就是云顶坪的现实:安全,但艰苦。海拔太高,作物生长慢;地势险要,交通困难。
但他们没有选择——山下是清军的天下,只有这里,还能保留头发,还能说汉语,还能做“人”。
回到议事堂,马长生召集各堂负责人开会。
黄宗羲、徐光启、孙教头、方以智、陈大娘,还有新提拔的几个年轻人。
“各位,咱们在云顶坪住了半年,算是站稳了脚跟。”马长生开场,“但困难还很多:粮食不足,物资匮乏,人口却在增加——这三个月,又有三百多难民投奔。”
“寨主,人多了是好事,但也是负担。”黄宗羲说,“咱们的粮食,是按七千人储备的,现在七千三百人,缺口更大了。”
“所以要想办法开源。”马长生说,“我有个想法:发展手工业。”
他提出几个方向:
制药。大别山药材丰富,陈大娘和几个老医师可以研制一些成药,如止血散、退热丸、驱虫药。这些药在山下能卖好价钱。
制器。山中多竹木,可以编制竹器、木器;有铁矿,可以打造农具、刀具。虽然粗糙,但实用。
纺织。妇女可以纺线织布,虽然效率低,但能自给自足,多馀的还能交易。
“关键是,要做出特色。”马长生说,“咱们云顶坪的东西,要比别人的好,或者特别。这样才有人买。”
方以智点头:“寨主说得对。属下研究过,咱们山中有几种特有草药,药效独特。如果制成成药,应该受欢迎。”
“那就从制药开始。”马长生拍板,“陈大娘,你负责;方先生,你协助。需要什么,尽管提。”
会议结束,各人领命而去。
马长生独自留下,看着墙上那幅简陋的地图。
云顶坪只是暂时的避难所,不是永久的家园。
这里太高、太险、资源太少,无法长期支撑大规模人口。
必须查找更好的地方。
但眼下,先要活下去。
四月初,云顶坪的第一间“制药工坊”建成了。
其实就是一个大草棚,里面摆着几十个陶罐、石臼、蒸锅。
但陈大娘很满意:“够用了,够用了。”
她带着五个学徒,开始研制第一种成药:“金疮散”。
这是根据古方改良的止血药,主要成分是三七、白芨、血竭,再加之云顶坪特有的一种“止血草”。
马长生去视察时,陈大娘正拿着一个小瓷瓶给他看:“寨主,您试试。这是刚配好的,止血效果比普通金疮药快三成。”
马长生接过,打开闻了闻,药香扑鼻:“好。先给乡勇队试用,效果好就批量生产。”
“已经试过了。”陈大娘说,“铁柱前天训练时划伤了手,用了这个,半天就结痂了。”
“那就好。”马长生说,“除了金疮散,还可以开发其他药:退热丸、止泻散、驱虫膏……山里常见病就这些,对症下药。”
“寨主,您还懂医?”陈大娘惊讶。
“略知一二。”马长生含糊其辞。
其实他的医学知识来自意识数据库,远超这个时代。
在陈大娘制药的同时,其他手工业也在发展。
木工坊做出了折叠桌椅、便携床铺;竹器坊编出了精美的竹篮、竹席;铁匠铺虽然原料有限,但也打出了更耐用的农具。
到四月底,第一批“云顶特产”准备就绪:金疮散一百瓶,竹器五十件,折叠桌椅二十套。
马长生让铁柱带队,二十个精壮乡勇,背着一半货物,走“鸟道”下山,去最近的集镇交易。
“记住,安全第一。”他叮嘱,“能换就换,换不了就回来。不要硬来。”
“寨主放心。”铁柱拍胸脯,“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