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光复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欢腾。
街道上死寂一片,百姓们缩在家里,通过门缝偷看那些扛着奇怪旗帜的士兵在洒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刺鼻,象是石灰,又混了硫磺和别的什么。
士兵们挨家挨户敲门,不是征粮,不是抓丁,而是问家里有没有人发热、咳嗽、起红疹。
有病的,立刻被带走,家人也要隔离;没病的,发一小包草药,嘱咐每天煮水喝。
皇宫里更是森严。
原来的太监宫女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守在各个宫门的都是靖难军的士兵,个个脸上蒙着浸过药水的布巾,只露出一双警剔的眼睛。
进出的官员也要经过三道检查,连金声桓这样的大将也不能例外。
“长生兄弟,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金声桓憋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进乾清宫东暖阁——这里现在是马永生的临时指挥部,满屋子堆着医书、药方、还有从翰林院翻出来的陈年文档。“仗打完了,该论功行赏,该整军休整,该准备北上!你这天天搞这些防疫,把全城弄得跟鬼城似的,将士们都有怨言了!”
马永生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那不是地图,而是一幅奇怪的人体解剖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几天没好好睡了。
“金将军,你见过瘟疫屠城吗?”
金声桓一愣:“见过……怎么了?”
“那你说说,瘟疫和刀兵,哪个更可怕?”
“这……”金声桓想了想,“刀兵杀人,还能躲能挡。瘟疫一来,躲都躲不掉,一死死一城。崇祯十四年上京那场鼠疫,听说死了几十万,连皇宫里都抬出不少尸体。”
“如果有一场瘟疫,比那鼠疫厉害十倍,传播快百倍,无药可治,六个月就能传遍天下,死掉七成人。”马永生盯着他,“你说,该不该防?”
金声桓倒吸一口凉气:“哪有这样的瘟疫!”
“很快就有了。”马永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空旷的宫院,几株老树刚抽出新芽,但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和石灰味,让这春意打了折扣。
“我从那个‘东西’嘴里问出来的。它们要投放一种新瘟疫,灭世。”
“灭世?”金声桓脸色变了,“那些妖怪……真有这本事?”
“它们不是妖怪,是比妖怪更可怕的东西。”马永生转过身,“金将军,仗可以晚点打,天下可以晚点统一,但这场瘟疫,必须现在就防。否则等它真来了,咱们打下的江山,不过是片死地。”
金声桓沉默了。
他信马永生,从襄阳到南京,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件离谱的事最后都成了真。
如果他说有灭世瘟疫,那八成真有。
“那……要怎么做?”
马永生走回书案,“首先,创建防疫体系。以南京为中心,在控制区内所有城镇设防疫点,所有水路陆路要道设检疫站。发现疑似病例立即隔离,接触者也要观察。其次,研制药物和疫苗。我会让陈大娘、方以智召集所有懂医的人,研究那个‘东西’留下的线索。最重要的,找到瘟疫的源头,在它扩散前摧毁。”
“源头在哪?”
“不知道。”马永生摇头,“但肯定在清廷控制的局域,而且很可能是北方。那些‘东西’要确保瘟疫先在我们的后方爆发,摧毁我们的根基。”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得加快北伐。抢时间,找到瘟疫源头。”
金声桓挠挠头:“这可就难了。咱们刚拿下南京,兵马疲惫,粮草也要补充。江北还有清军重兵把守,徐州、开封、济南,一个个都是硬骨头。六个月……打到上京都不一定够。”
“所以不能硬打。”马永生手指敲着桌面,“要出奇兵。”
“奇兵?”
“派一支精兵,不要多,但要快。绕过沿途城池,直扑上京。不攻城,不占地,就一个目标:找到瘟疫源头,摧毁它。”
金声桓瞪大眼睛:“这……这太冒险了!孤军深入,万一被围……”
“所以领兵的人,必须胆大心细,而且……只有我能去。”马永生平静地说。
“你?!”金声桓差点跳起来,“你伤还没好!而且你是主帅,怎么能亲自去冒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只有我能判断什么是瘟疫源头。”马永生说,“那些‘东西’留下的线索,只有我看得懂。”
“那也不行!”金声桓急得团团转,“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这靖难军怎么办?江南怎么办?你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提到孩子,马永生眼神柔和了一瞬。
陈秀英她们都留在武昌,现在应该快临盆了。
他可能见不到孩子第一面了。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金将军,”他缓缓说,“如果我回不来,靖难军就交给你和黄宗羲。新政要继续推行,防疫不能停。至于我的孩子……如果他们能平安出生,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为了不让天下变成死地而走的。”
金声桓眼睛红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