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清晰一会儿又模糊。直到面前的人擦拭了她的眼尾,厚茧摩挲皮肤,莉莉安才发觉,那是委屈。她不想承认,似乎这情绪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带着不堪和软弱。却随着泪水逝去,她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神情。罗杰的手刚从她眼前伸回去,有些无措,看莉莉安掀起瞳子看了过来,很快就挂着鬼脸,“哇,我们莉莉安哭了!雷利你快看!”莉莉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还笑!不准笑,给我哭!”她哽咽抽泣着扯着嗓子大哭,“鸣鸣鸣哇哇哇我不想哭的!我今天哭了两回,太丢人了!”
罗杰笑脸突然就僵了,起身围着莉莉安打转:“我的错我的错莉莉安,我只是觉得你能哭真是太好了!哎哟呸!”
雷利怒瞪。
“我的意思是说,你哭了就很好,你说了也很好,一直憋着也很不舒服嘛,我不会安慰人。你不知道你之前真的把我们吓到了,不是你不肯说实话把我吓到了,是一一”
他突然顿住,脸上的慌张也沉寂下来。
莉莉安手臂胡乱擦着眼眶:“是那张说我死了的报纸?”“嗯。”
罗杰的声音变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死了,雷利又说你的生命卡还有反应,说你还活着,但我不信,那张照片上,你的头……你是真的死了对吧。他平静地望向莉莉安,“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这句话终于被掀开。
直白得遮不起任何谎言。
辽远的长夜,星河漫漫,海风和着海浪呼啦啦的响。仿佛这世界寂静得只剩下这狭小空地的五人。莉莉安的神情也变得寂静飘渺。
“对。”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海浪猛然冲击船身,晚风也跟着呼啸而过。雷利指尖携着的烟蒂烟丝袅袅升起,他垂着眸不发一言。良久。
“那你还会回去吗。”
罗杰静静开口。
躺在甲板上酣睡的两人手指伏起的响动更大了。“……这个问题暂时由不得我。”
“行!“罗杰很快又笑起来,再次豪迈盘腿坐下:“这些问题,现在想也没必要!你有接下来的梦想了才是最重要的!就像你去年只是因为眼里面说着'你想走',那么就走,我们也就带你走。”
莉莉安喉咙一紧,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你一直在怕。"罗杰说:“你怕自己不够强,怕拖累我们,怕我们因为你的秘密嫌弃你,你以为只有有用的人,才配留在船上,我说的对吗。”她没回答。
罗杰也没有追问,他伸出手,一如既往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莉莉安,你听着。我让你上船,我们让你上船,只是因为你当时站在那儿,眼睛里写着′我想走。”
莉莉安眉头一蹙,酸楚涌上鼻尖,“就这么简单?”罗杰:“就这么简单。海贼不需要理由,你想走,我就带你走,你想回来,我就来接你,你强不强,有没有秘密,会不会拖累我,这些都不重要。”莉莉安嘴巴一撇:“那你今天为什么故意不带我走。”“因为你该挨骂。”
罗杰理直气壮地说,仿佛之前的那股别扭劲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一个人跑去玛丽乔亚,不跟我们说一声,还把头砍了,你知道我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小鬼怎么这么傻。”
罗杰的声音低下去,“砍头多疼啊。”
莉莉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再次掉下来。罗杰看着她的眼泪,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朝雷利使眼色。雷利假装没看见,转身走了。
罗杰再次手忙脚乱:“别哭了,我又不会哄人。”“我没哭。“莉莉安抹了一把脸。
“那你脸上是什么。”
“海水。”
罗杰看着她那个硬撑的样子,突然笑了。
轻轻的、带着一点心疼:“我一直把你当女儿莉莉安,就算一开始只是把你当个船员,但这一年的来,我已经完全把你当成了我的女儿。”“呸,谁要一个每天喝醉酒的酒鬼当老爸。”莉莉安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牛奶喝完。
“反正接下来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待在这条船上,直到你当上海贼王,直到你死。”
罗杰的笑容顿了一瞬:“你知道?”
“知道。"莉莉安说,“时田告诉我的。你们之前一直瞒我,说你病情其实得到了缓解,其实根本不是。”
罗杰沉默了很久:“怕吗。”
莉莉安知道他这句话问的意思。
等他当上海贼王之后,大海对他们三个见习水手才是真正的残忍。但一一
“我不怕。”
远处,雷利站在船舷边,烟斗里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坐在桅杆下的人影,嘴角弯了弯,转过头去。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宴会已经彻底散了。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鼾声此起彼伏。斯宾塞抱着个空酒桶睡在桌子底下,巴纳的帽子盖在脸上,四肢摊开,马克斯靠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锅铲,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莉莉安踩着这些人的空隙,小心翼翼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门一推开她就愣在了原地。
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