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夫人没有再多看心神不属的侄女一眼,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关乎家族命运的现实议题上。
李维提供的数字和前景,像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巨大的风险与同样巨大的收益,在她心中激烈地权衡着。
最终,对家族壮大的渴望,以及对李维计划执行效果所展现的能力的某种信任,压倒了最后的尤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不由得加快,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需要我这边怎么做?
将温莎家族目前能够调动的所有资金,全部投入支持你们的第二阶段计划吗?
我需要提醒你,有一部分资金分散在海外种植园和航运投资上,回流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周转。
你们预计的下一步行动周期,能等待这个时间吗?”
正在神游天外、纠结于“终身大事”的伊丽莎白,听到姨妈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充满了商业算计的问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啊,原来不是谈那个啊……”随即她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脸颊飞红。
……不行不行,都怪玛丽那边借来的《淑女心计》、《伯爵的秘密情人》、《庄园情事》之类的言情小说看多了,
脑子里整天都是些风花雪月……之后得……得先还她两本,表明我在努力‘改正’?
不不,还是只还两本好了,剩下的1,2,3……嗯,6本再留一段时间,等我看完再说……
李维自然不知道旁边这位小姐内心正在进行的“阅读清单调整”,他对安妮夫人的问题似乎早有预料,从容地点了点头:
“资金回流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夫人。
我们的布局需要铺垫,不会立刻就需要海量的现金。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富有侵略性,“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加注,何不将步子迈得更大胆一些?
将目光从温莎家族的金库,投向更广阔的天空?”
“你的意思是……?”安妮夫人瞬间明了,但那个想法过于大胆,让她有些不敢确认。
“没错,”李维的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们可以,或者说,应该说服国王陛下也参与进来。
让整个大不列颠王国,成为我们撬动整个欧洲财富的支点和最坚实的后盾。”
“你疯了!”安妮夫人忍不住低呼,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又在走神的伊丽莎白,压低了声音,
“万一失败的话……那将不仅仅是财富的损失,可能会引发……”
“夫人!”李维稍稍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请您清醒地分析!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计划失败,那也首先是大不列颠国家的失败,是王室信用的损失,而绝不单单是温莎家族的灾难!
最差的情况,不过是不列颠的国家财政和信誉受到一些牵连和打击,但是,凭借我们提前布局和运作,
温莎家族仍旧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收获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和提升在五大家族中的地位。
夫人,请您时刻不要忘记,大不列颠,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大不列颠,它是五大家族共同支撑起来的大不列颠。
‘温莎家族的即是大不列颠的时候你才需要切实考虑大不列颠的利益’,这才应该是您思考此类问题的最高前提和唯一逻辑。”
李维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了温情脉脉的政治面纱,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权力与利益规则。
安妮夫人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李维说的是事实,而且是她们这些顶层家族一直奉行的事实。
“……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她的语气软化下来,代表着默许和进一步的探讨。
李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却更加清淅:“陛下那边,需要您运用您的……影响力去进行‘说服’。”
他刻意回避了某些敏感词汇,但意思不言自明。
“我们不需要国王陛下完全理解这里面的所有金融操作和潜在风险,事实上,过于复杂的解释可能适得其反。
我们只需要让他看到前景光明的‘国家利益’,让他同意在关键时刻,以王室的名义为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和‘配合’。
比如,在外交场合,适度地、‘不经意’地宣扬一下不列颠在郁金香产业上的‘领先地位’和‘巨大收益’。”
安妮夫人没好气地白了李维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嗔怒,却也有一丝对对方胆大妄为的无可奈何。
她与国王陛下的情人关系,在顶层社交圈并非绝密,但被如此直白地、近乎当作一项任务条件来提及,终究让她感到些许不快和尴尬。
不过,看在对方描绘的、那足以让温莎家族在未来几代人都能屹立不倒的庞大利益版图上,这点小小的冒犯,似乎又可以容忍了。
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个人的些许情绪,是可以被牺牲的。
“陛下那边,我可以去尝试安排。”
安妮夫人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