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与邵武泽并肩走在建阳城的夜色里。
入夜后街上行人稀疏。
两人从城中心一路行至外城,脚下的青石板渐渐变成了泥土路,两旁高耸的院墙也换作了低矮的民房。
其实建阳城并无明确的内外城之分,只是世家富户多聚居在城中心,寻常百姓则住在周边,久而久之便有了这般说法。
行至岔路口,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今日梁衡始终没露面,想必是早早回家歇了。
若他真想找麻烦,也该在殓尸所附近就动手,不至于跑到这外城偏僻处来蹲守。
“今日忙到这般时辰,回去后怕是没空练拳了。”邵武泽忍不住抱怨,随即又叹道,“听说这次妖魔卫出城剿杀黑背狼妖很是威风,不知我何时才能如此”
先前所里不忙时,邵武泽常抽空苦练那套百炼伏妖拳,还三天两头向赵行请教,惹得这位大人烦不胜烦。
他一心想成为妖魔卫。
妖魔司每年三月会面向全城招收适龄者,经摸骨检验后,入选者便成为“武卒”,每日演武练功,打熬筋骨。
若能突破至第一境,便可晋升为真正的“妖魔卫”。
邵武泽错过了今年三月的招录,又不愿空等一年。
不知从何处听说殓尸所也隶属妖魔司麾下,同样传授武学,这才进了这里。
两人正要分别,黎念耳尖忽然一动。
死寂的深巷里,旁边一户民居中传来一阵怪响,象是老牛嚼草一般,又混着湿漉漉的吞咽声。
夜风里,隐约挟来一股血腥味。
黎念心头一紧,立即按住邵武泽的肩膀,示意他噤声,随即指向不远处那扇虚掩的木门。
此处已是外城偏僻的巷陌,周围不见人影,四周静得可怕。
唯有那黏腻的吞咽般的声响格外明显。
邵武泽也察觉到了那民居中的异样,当即屏住呼吸,下意识就要迈步上前查探。
黎念却猛地拽住他的骼膊,用力将他往后扯。
不管那门后藏着什么,绕开过路才是上策。
不好奇,就不会惹祸上身。
就在两人摒息凝神之际,那诡异的咀嚼声戛然而止,仿佛那东西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不好!”
黎念脊背一寒,只听“轰”的一声,木门四分五裂!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重锤般直冲而来,快得让人看不清型状。
邵武泽首当其冲,被那黑影结结实实撞在胸口。
惨叫一声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黎念虽未被正面击中,却被馀势带倒,除了肩膀生疼,倒无大碍。
惨白的月光下,一道身影人立而起——竟是头壮硕的山羊。
它足有成人高矮,浑身毛发纠结,沾满暗红污渍。
最骇人的是那双赤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二人,嘴角不停左右咀嚼着,黏稠的血肉残渣顺着下颌滴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妖物嗜血,不分物种,纵是羊妖也食人。
羊妖虽性怯,会避开人群。
但在这深夜僻巷,只黎念二人在此,它绝不会放过这顿血食。
“该死,是白天那只羊妖!”黎念心头一沉,“妖魔卫在城里搜了一天,竟还没拿下它?”
妖魔亦有境界之分。
凡物蜕变为妖,需经三变:
第一变,称为嗜血,嗜血啖肉,力大无穷,最是凶蛮;
第二变,称为蜕形,指趾分化,毛褪人化,四肢愈发灵便;
第三变,称为开智,灵智渐开,不复浑噩,略通人性。
待三变圆满,方可踏入开元境,届时便能口吐人言。
妖魔三变,正映射武者入境前聚力、内壮、贯通三个阶段。
眼前这羊妖不过第一变修为,而妖魔卫皆是第一境的好手,没道理耗费一整日还未将其剿杀
黎念反手抽出别在后腰的剔骨短刀,这本是为梁衡准备的,此刻却要对上更可怕的东西。
右手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发白。
既已惊动这孽畜,便再无转圜馀地。
第一变的妖魔最为嗜血凶残,既撞见了,就绝不会放过他们。
而这羊妖最棘手的,便是它那双异化的后足,能一跃三五丈,快如闪电,正是其天赋妖术——【奔袭】!
方才撞破木门、掀飞邵武泽,靠的正是这招。
逃是逃不掉的,唯有拼死一搏。
“真他娘的倒楣”黎念暗骂。
早上张屠户遇害处虽也在外城,却隔了三四条街。
他今晚特意选了这条远路绕回家,谁知竟还是撞上了这头妖物。
“有妖魔!快来人!去找妖魔卫!”
他放声高喊,盼着附近能有胆大的住户听见,或是恰好有巡逻的妖魔卫在附近。
第一变的妖魔不会术法,也就是力气大了不少,若人多势众,未必不能制服。
然而四周死寂无声。
这地方太偏了,即便有人,此刻也早缩在家中,连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