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常委会扩大会议后的第二天,黎平县委大院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顾明远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发现门口已经放了几封举报信——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投递的,而是有人连夜塞进门缝的。
他拆开一看,内容触目惊心:县教育局在危房改造中虚报面积套取资金,县卫生局在医疗设备采购中收取回扣。
“小陈!”顾明远把秘书叫进来。
“顾书记,您找我?”
“把这些举报信全部登记编号,送到纪委去。”顾明远神色严峻。
“另外,通知反腐败领导小组所有成员,上午九点开会。”
“是!”
上午九点,小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纪委、组织部、公安局、审计局、财政局的一把手全都到齐,个个面色凝重。
顾明远开门见山:“昨天的会开过了,今天咱们研究具体行动方案,丘书记,你先说。”
丘睦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根据初步排查,目前掌握的线索涉及七个乡镇,十二个县直部门,涉嫌违纪违法的干部二十八人,其中科级七人,股级十五人,其他六人。”
“涉案金额初步估算在两百万元左右。”
“两百万元?”顾明远眉头紧皱。
“黎平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这些蛀虫就敢贪这么多!”
他看向审计局长:“老周,你们审计局有什么发现?”
周局长五十多岁,是个老审计,说话慢条斯理:“顾书记,我们审计了去年全县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发现几个问题:一是资金拨付迟缓,从县到乡平均要两个月。二是使用不规范,有的乡镇把扶贫款挪作办公经费。三是监管缺失,很多项目验收走过场。”
他拿出一份报告:“最典型的是青石乡的养殖扶贫项目,计划扶持一百户,实际只落实了六十八户,但资金全部拨付了。”
“剩下的钱去哪了?乡里说是管理费,但拿不出任何依据。”
顾明远脸色铁青:“公安方面呢?”
公安局长赵刚是个转业军人,说话干脆利落:“我们已经对几起涉嫌犯罪的线索展开前期侦查。”
“比如县交通局工程科科长王大有,初步查明他在去年农村公路建设中,收受施工方贿赂八万元,违规指定供应商,导致部分路段质量不合格。”
“好!”顾明远一拍桌子。
“就从王大有这个案子突破!老赵,你亲自抓,组织精干力量,依法侦查。”
“丘书记,纪委同步跟进,查清他在违纪方面的问题。”
“是!”两人同时应道。
顾明远环视全场:“同志们,反腐不是请客吃饭,是要动真格的。”
“我在这里立三条规矩:第一,不准通风报信。第二,不准说情打招呼。第三,不准推诿扯皮。”
“谁违反这三条,我处理谁!”
散会后,顾明远单独留下丘睦。
“丘书记,你昨天拿出的方案,我看了,不够深入。”顾明远直视着他。
“二十八个干部,都是科级及科级以下?你信吗?”
丘睦眼神闪铄:“顾书记,目前掌握的证据就这些……”
“证据是查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顾明远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
“黎平的腐败问题,如果只到科级,那才是怪事。”
“你想想,一个工程科科长敢收八万元回扣,他的上面有没有人?交通局长知不知道?分管副县长清不清白?”
丘睦额头冒汗:“这个……需要进一步调查。”
“不是需要,是必须!”顾明远停在丘睦面前,目光如炬。
“丘书记,你是老纪检了,应该知道腐败的特点——串案、窝案。”
“拔出箩卜带出泥,怎么可能只带出些小箩卜?”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还是说,你怕带出大箩卜?”
丘睦浑身一颤:“顾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对组织绝对忠诚!”
“忠诚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证明的。”顾明远坐回座位。
“这样,你继续按原方案查,但重点要往深里挖。”
“有什么阻力,随时向我汇报。”
看着丘睦匆匆离去的背影,顾明远眉头紧锁。
这个纪委书记,有问题。
他太想捂盖子了,太想控制查处的范围和力度了。
这不符合一个纪委书记应有的担当。
想到这里,顾明远拿起电话,拨通了裴一弘的号码。
“裴书记,我是明远。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裴一弘的声音很沉稳:“说吧,我在听。”
顾明远详细汇报了黎平反腐的进展和自己的担忧:“裴书记,我认为黎平的腐败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县纪委的态度有些暧昧,我担心靠县里的力量查不深、查不透。”
裴一弘沉默片刻:“你的判断有依据吗?”
“有,第一,县纪委最初拿出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