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远询问:“都准备好了?”
得到确认后,测试开始。
陆怀远正要上前操作示波器,没想到秦道在他身后忽然地问了一句:
“陆叔叔,能让我试一下吗?”
“你?”
陆怀远疑惑地转头看他,然后看到秦道手里的说明书复印件。
这还是他送给秦道的。
沉默了一下,陆怀远让开,“那你就试试?”
顿了下,补了句老师傅经典台词:“有不懂的就问我。”
秦道点头,走到示波器前,把那份说明书放到旁边。
然后伸出手,指尖在开机键上停留一秒,然后按下。
“嘀——”
一声轻响,屏幕亮起。
绿色网格线浮现,象一张等待被未知填满的、来自电子世界的考卷。
第一步:上电。
李卫东在配电箱前,深吸一口气,用力合上老式刀闸。
刀闸“咔”一声,车间顶灯猛地亮起,又瞬间暗下去——像眨了下眼。
示波器屏幕上,信道一(输入侧)的波形应声跳了出来,是一条扭曲的曲线。
峰值凹陷,过冲严重,像心脏病患者的心电图。
信道二(输出侧)稍好,但也起伏不定,宛如醉汉夜归的步履。
波形冻结。
“截图一,”他说,“未滤波前的状态。”。”
包厂长凑近屏幕,嘴角的燎泡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既滑稽又可怜:“这……这能治?”
“试了就知道了。”
秦道嘴里回答着,右手握住样机旋钮,左手虚按示波器按键。
“咔哒。”
第一档旋入。
示波器屏幕上,信道二的波形微微一颤,谐波毛刺肉眼可见地减少。
顶灯那令人心慌的明暗闪铄,频率慢了下来,像喘不上气的人终于吸进了一口氧。。”
秦道左手在示波器上操作:
按下“cursor(光标)”键,移动旋钮,两条垂直光标线夹住波形的一个周期。
“周期20毫秒,50赫兹,频率正常。”他说。。”
包厂长咽了口唾沫,嘴角的泡也跟着颤巍巍地一抖。
“咔哒。”
秦道继续转到第二档。
波形更平坦了些,从醉汉变成了微醺。。”
徐跃进抬头看了看日光灯:“灯不闪了。”
秦道的手停在旋钮上,没动。
他在等。
等梳棉机负载变化引起的电流谐波变得稳定。
第三个周期,示波器屏幕上,信道一波形的抖动周期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
“现在,第三档。”
滤波器旋钮开始细微地转动。
示波器上的信道二波形(输出端)也跟着在变化。
秦道快速切换屏幕显示模式,时域波形变成频域谱线。
一根代表50hz基波的如主峰高耸而立。
旁边150hz、250hz、350hz等谐波,则象一群鬼鬼祟祟,试图捣乱电网运行的跟屁虫。
“重点看250hz,五次谐波。”秦道说,“变频器最常见的。”
陆昭序再次弯腰凑近屏幕。
250hz的那根谱线,高度在缓慢下降,像退潮时不甘心离开沙滩的水线。
这个就是棉纺厂最难治理的地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包厂长嘴角的泡在抽搐。
陆怀远站在两米外,看着这一切。
他发现秦道操作示波器的动作很流畅,眼神都不需要看旁边的说明书。
这小子……把说明书背下来了?
秦道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旋钮,还在慢慢调。
同时左手操作示波器。
“截图二,”他说,“正在滤波中的状态。”。”
秦道继续微调。
突然——
屏幕上,那根250hz的谱线“噗”
干脆利落,像跳水皇后从十米台扎入水中,水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其他谐波谱线也齐刷刷矮了一截。
唯独50hz的主峰岿然不动,像定海神针。
秦道迅速把屏幕切回时域波形。
信道二(输出侧)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光滑的正弦波。
光滑。
圆润。
近乎完美。
车间顶上,那十盏日光灯的光芒骤然稳定下来,像凝固的琥珀。
与此同时,车间十台梳棉机原本“嗡…咔…嗡…”的带病呻吟,无缝切换成平稳的“嗡——”的长音。
这一刹那的感觉,就象一台满是杂音的老式收音机,旋钮终于被拧到了最精确的那个点位,声音瞬间清澈洪亮。。
“测试完成。”他说。
声音很平静。
但陆昭序看见,他的手指从旋钮上松开时,微微颤斗了一下。
“达到国标a类标准。”
寂静。
长达五秒的、被巨大喜悦冲懵了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