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防线,03号要塞。
倒计时:00:43:00:00。
那场惨烈的“飞鸟撞墙”才刚刚停歇,长城的底座下堆栈着厚厚一层羽毛与血肉的混合物。灰色的孢子云层依旧笼罩着天空,让正午时分昏暗得如同黄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气压。
这种压抑并非心理作用,而是物理层面上的——大气压在持续降低,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抽干这颗星球的空气。
“报告!内陆监测站发来急电!”
通信兵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平台上的沉闷,他手里抓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热成像图,脸色比天空还要灰败。
“怎么回事?”周卫国转过身,眉间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乱了……全乱了。”
通信兵咽了口唾沫,将图片递了过去。
“继飞鸟之后,地上的走兽也疯了。”
……
中原行省,种畜基地。
这里原本是全封闭管理的现代化养殖场,储备着数十万头生猪和种牛,是战时肉类供应的内核节点。
但此刻,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那是安装在围栏上的摄象头在震颤。
画面中,数万头身躯庞大的生猪发了狂。它们不再象往常那样慵懒地躺在食槽边,而是红着眼睛,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疯狂地撞击着加固过的钢制围栏。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即便隔着屏幕也能让人感到骨痛。
一头几百斤重的种猪,额头已经撞得粉碎,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一次又一次地后退、加速、撞击。
直到脖颈折断。
而在它身后,更多的同类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冲击着那道钢铁护栏。
“它们想去哪?”雷建邦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向西。”林业开口,“向着远离海岸线的内陆深处,向着海拔最高的高原。”
不仅是家畜。
画面切换到各大自然保护区。
平时互为天敌的野兽此刻竟混杂在一起。狼群在奔跑,鹿群在它们身边并驾齐驱。无论是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此刻都抛弃了捕猎与被捕猎的本能。
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逃离。
哪怕前面是悬崖,它们也毫不尤豫地跳下去。哪怕前面是湍急的河流,它们也前仆后继地填进去。
这是一场跨越物种的大逃亡。
“它们闻到了。”林业看着屏幕,“动物的感官比人类敏锐万倍。它们闻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死亡气息。”
……
如果说地面的暴动只是让人感到惊慌,那么地下的景象,则让人感到生理性的恶心与战栗。
天都,地下管网监控中心。
巨大的拼接屏上,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下水道管网,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状态。
“吱吱吱——”
那是无数啮齿类动物爪子抓挠水泥管壁的声音。
“井盖压不住了!请求支持!”
对讲机里传来地面巡逻队的吼声。
紧接着,画面中的一个井盖被顶飞。
黑色的“喷泉”涌上了街道。
那不是污水。
那是老鼠。
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老鼠,从地下喷涌而出。它们浑身湿漉漉的,皮毛上沾满了污垢。
街道被黑色的浪潮淹没。
但这股浪潮并没有攻击行人,也没有冲进店铺抢夺食物。它们只是在奔跑,沿着柏油马路,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向着城市边缘狂奔。
除了老鼠,还有蟑螂、蜈蚣、甚至是平日里深藏地底的盲蛇。
这些平日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此刻宁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踩死,被车轮碾死,也不愿再在地下多待一秒。
仿佛那地壳深处,已经变成了炼狱的烤炉。
“太恶心了……”
一名年轻的女参谋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业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记录数据。”
“这是最精确的地震仪。”
林业指着那条黑色鼠潮的流向。
“它们在远离震源。通过它们的奔跑速度和密度,可以反推出地底异兽的苏醒深度。”
说到这里,林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陆地上的动静都在意料之中。”
“真正的大麻烦,在海里。”
……
深海探测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从太平洋深处传回的声呐图象。
原本嘈杂的海底背景音,此刻变得异常单调。
“呜——”
“呜——”
一种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声,在海水中回荡。
那是鲸歌。
但不是求偶的欢歌,也不是捕猎的号角。那声音里充满了某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它们在干什么?”周卫国盯着声呐屏幕上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