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疼得直抽气,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泔水。
“摔着哪儿了?”
“腰、腰疼……”
王九金掀起小刀的后襟看了眼,腰侧青了一大片。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刘文炳。
那一刻,刘文炳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这厨子眼神太静了,静得象井水,照得见人,却看不见底。
“孩子才十五。”王九金冷道,“刘司机下手重了。”
“重?”
刘文炳象是听了什么笑话,“王灶头,您怕是不知道吧?上个月洗衣房的丫头弄皱了我一件衬衫,我让她跪着熨了一夜。在大帅府当差,手脚不灵俐可不行。”
“嘿嘿!我这是为他们好!教他做人,总比丢了饭碗强!”
“哪还得谢谢你喽?!”王九金冷笑着,弹了一下刀背,声音冷咧!
刘文炳不自主地退了一步,心里莫名地慌!
他连忙掏出白手帕,慢条斯理擦着眼镜,来掩饰慌张,语气颤颤的:“再说了,您……你一个厨子,管得着前院的事吗?”
这话毒,直戳王九金的身份。
厨房里几个帮工都探出头来,又赶紧缩回去。
谁不知道刘文炳是大帅眼前的红人?连几位姨太太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王九金盯着刘文炳看了三秒。
三秒不长,可刘文炳觉得背上有点发毛。
“小刀,进去。”王九金终于开口,“用热水敷腰,柜子第三格有跌打药酒。”
陈小刀一瘸一拐进去了。
王九金这才对刘文炳说:“裤子脏了,脱下来,我让人给您洗干净。”
“洗干净?”刘文炳冷笑,“这还能穿吗?”
“那您说怎么着?”
刘文炳本想再敲一笔,可看着王九金手里的菜刀,知道王九金救过大帅的命,自己也不敢太过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哼了一声:“算了,我刘文炳大人有大量。王灶头,管好你的人,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了。”
说罢,他挺直腰板走了,皮鞋踩得嘎嘎响,只是裤腿上那片油渍格外扎眼。
王九金站在日头底下,直到那背影转过月亮门,才慢慢抬起手中的菜刀。
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厨房里,陈小刀小声抽泣。
“别哭。”王九金走进来,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我自配的‘活血散’,比药酒管用。”
他亲手给小刀敷药,手法很轻。少年咬着嘴唇问:“师傅,我是不是给您惹祸了?”
“祸早就有了。”王九金淡淡道,“姓刘的这种东西,你不碰他,他早晚也会找上门来。”
“那怎么办?”
王九金没说话,只是把药瓶塞进小刀手里。瓶身温热,带着人的体温。
晚上收工前,王九金把几个老帮工叫到跟前:“从今儿起,后厨的人,没事少往前院凑。见了姓刘的,绕道走。”
“灶头,咱们就这么忍着?”说话的是切墩的老赵,五十多岁的老厨子。
“忍?”王九金笑了笑,“老赵,你炖过老鸭汤没?”
“炖过啊。”
“猛火炖烂的鸭子,那汤浑。得小火慢煨,煨足时辰,汤才清亮,味才醇厚。”
他说完这话就出了厨房,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老赵咂摸了半天滋味,突然一拍大腿:“懂了!王灶头这是要……文火炖王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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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大帅府西院的灯一盏盏灭了。
王九金从四姨太苏锦荷房里溜出来时,天上挂着毛月亮。
他贴着墙根走,施展《八珍游龙步》步法,轻得象猫,像树叶!
自打几天前苏锦荷“借种”成功,这每天一次的“调理”就成了定例。
说来也奇,王九金按《三绝通玄录》里“神农五味纲目”的法子,用食物搭配穴位推拿,竟真把苏锦荷调理得焕然一新。
原来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眼角的细纹淡了,连脾气都温顺不少。
但最近,苏锦荷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烫,每次象要把他生吞活剥吞下去一般!
美人恩!王九金也有点吃不消!
正想着,忽然听见假山后头有动静。
王九金立刻闪身躲到梧桐树后。月光稀薄,隐约看见假山洞里有人影晃动。
是个女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哭腔:“刘、刘司机,您别这样……”
“怕什么?这地儿晚上鬼都不来。”
刘文炳的声音,喘着粗气,“绿竹,你跟了我,往后在大帅府横着走。金喜善那个朝鲜姨太,自身都难保,能护你什么?”
“求您了,我、我还小……”
“十七了还小?别给脸不要脸!”
“刺啦!”布料撕扯的声音。
王九金眯起眼睛。他认得那丫头,是九姨太金喜善的贴身丫鬟绿竹。
朝鲜来的那个姨太太性子软,天天就知道思密达,连带着丫鬟也受欺负。
绿竹的挣扎越来越弱,象是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