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平静无波。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幕,可真亲眼看到九成文官齐刷刷跪下来反对,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沉重。
他知道,这里面,有象宋讷、刘仲质那样,真的被程朱理学洗了脑,打心底里认为技艺是贱业、新学是异端的腐儒。
这类人迂腐归迂腐,至少出发点是他们自以为的“卫道”,不是纯坏。
可更多的人,是屁股决定脑袋。
大明的科举,考的是程朱注解的四书五经。
所有文官,都是靠这条路爬上来的。
他们的子弟、他们的族人、他们的门生故吏,也都要走这条路。
世代读书,世代为官,形成一个个稳固的家族和圈子,拢断了仕途,也拢断了话语权。
新学一开,等于硬生生多了一条当官的路。
平民和寒门子弟不用再苦读十年经书,不用再拜名师、找门路,
只要肯学手艺、肯下苦功,就能当官,就能往上爬。
工匠的儿子、农户的儿子、军户的儿子,都有机会进入朝堂,和他们这些书香门第平起平坐。
这哪是办学啊?这是刨他们的祖坟!
这是要打破他们对仕途的拢断,动摇整个士大夫阶层的根基!
所以他们必须反对,拼了命地反对。
他们嘴里喊着“护道统”“护教化”,心里盘算的,全是自家的官位、自家的利益、自家世代相传的特权。
还有那个重道轻艺的观念,更是刻进了骨头里。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读了书,当了官,就是人上人;工匠、农户、商人,都是下等人。
让他们和下等人学一样的东西,让下等人和他们当一样的官,
在他们看来,就是奇耻大辱,就是斯文扫地。
朱瑞璋心里清楚,这不是对错之争,是利益之争,是阶层之争,是延续了上千年的观念之争。
想靠几句话就说服他们,不可能。
但他也没打算说服所有人。
他只要把道理摆出来,把底子亮出来,让老朱心里有数,让天下人看得明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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