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辩得难解难分之时,千里之外的浙江宁海,一场针对新学的风暴,也正在悄然蕴酿。
宁海缑城,背靠梁皇山,面朝三门湾,山清水秀,文风鼎盛。
县城北边一座简朴的院落里,日日传出朗朗读书声。
这院落的主人,便是年方二十一的方孝孺。
若说江南士林(江西属于江南文化圈),老一辈的宗师是石门先生梁寅,
那年轻一辈里,风头最劲、威望最高的,便非方孝孺莫属。
他出身儒学世家,父亲方克勤曾是济宁知府,为官清廉,是远近闻名的循吏。
而他自己,更是师从开国文臣之首宋濂,尽得师门真传,学问醇正,文章雄健,年纪轻轻便有“小韩子”之称。
因着宋濂的名头,再加之方孝孺本身才学过人,浙东一带的年轻士子纷纷慕名而来,拜入他门下。
短短一年多,门下便有了上百名弟子,不少人放弃本地书院,专程跑到宁海听他讲学。
毫不夸张地说,方孝孺就是如今浙东青年儒士公认的领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这些日子,方孝孺正带着弟子们批注《孟子》,尤其看重“义利之辨”一章,日日讲解,要求弟子刻在心里。
可这天上午,他刚讲完“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就见学子卢原质脸色匆匆跑了进来。
“先生!先生!出大事了!”
方孝孺正坐在堂前蒲团上,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他素来持重,最见不得学子慌慌张张,当下沉声道:
“原质,何事如此惊慌?为学修身,首在静心,天塌下来也该稳住气度。”
卢原质是方孝孺的表侄,也是最得意的弟子,平日最是沉稳。
可这会儿他满脸激愤,快步递上纸张,喘着气道:
“先生您看!这是从应天传过来的告示抄件,朝廷不止要办新学!还要开什么皇家报社!”
方孝孺接过纸,低头扫了几眼。
起初神色还平静,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握着纸张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上写的,正是朝廷推行新学的章程,还有皇家报社的招聘告示。
算学、格物、化学、水利、军械……一个个陌生名词刺得他眼睛生疼,
尤其是“另开仕途,与科举官员一体升迁”那一行字,更是让他心口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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