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回廊拐角处打了个旋，吹得藏书阁门缝里的铁签微微颤动。
许羽柒站在暗格前，指尖压着那卷泛青的帛书，掌心铜钱的刺痛尚未散去。她将《祥鹤旧录》塞回夹层，动作利落，随即抽出帛书摊开在月光下。字迹古拙，墨色发褐，第一行便写着：“双生契法，魂替命承，血引为誓。”
她目光扫到“施咒者需以心头血为引”一句时，胸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人从内部攥住了心脏。呼吸一顿，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她咬住下唇，硬是没出声，手指却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帛书边缘被捏出一道褶皱。
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再睁眼时，不是藏书阁，而是雪白的墙壁、滴答作响的仪器、头顶惨白的灯。她躺在病床上，四肢无力，心跳监测仪的声音越来越慢。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抬手结印，口中念着听不清的咒语。她看见自己的胸口飘出一道红光，穿过玻璃，飞向远方。
画面碎了。
她踉跄一步，扶住书架才没倒下。冷风灌进衣领，脑子却清醒了几分。原来如此——她不是死而复生，也不是意外穿越。她是被召来的，作为容器，顶替原身活在这具躯壳里。而那个仪式，正是聚魂殿中那场禁术。
“非一人，乃二魂共躯。一人醒，一人沉。”
这句批注在脑中响起。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帛书，忽然冷笑一声。所谓的重生，不过是别人写好的剧本。她以为自己在复仇，其实只是在走别人安排的路。
可若真是这样，姜堰晨与苏云曦联手杀她那一夜……是不是也早就在计划之中？
她猛地翻到帛书末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承魂者若觉真相，必遭反噬，七日内神魂俱焚。”
七日？她眯起眼，数了数日期，还剩五天。
就在这时，窗外屋檐传来极轻的一响，像是瓦片被踩动。她不动声色，缓缓合上帛书，指尖在袖中扣住三枚银针。脚步声没有继续，但气息未散。
她知道是谁。
“既然看了这么久，还不进来？”她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片刻后，罗景驰从檐下走出，落在窗台边。他肩上的布条换了新的，左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拔。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比之前更沉。
“楼主。”他低声道，“您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她没答，只是将帛书凑近灯焰。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整卷文书转眼化为灰烬，飘落在她脚边。铜钱静静躺在灰中，残月纹依旧泛着暗红。
“你一直不信我。”她终于抬头，“觉得我不是原来的许锦佑。”
“属下不敢。”
“可你还是跟来了三次。”她一步步走近窗口，“昨夜炼毒，你说巡查；今晨水牢，你说报讯；现在，你又说‘刚好’路过藏书阁。罗景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我？”
他垂下手，没否认。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道：“我不是她。”
他一怔。
“我不是许锦佑。”她声音平静，“我是许羽柒。一个本该死在现代医院的人，被你们楼主的心腹用禁术召来，填进这具空壳。我知道她爱过谁，恨过谁，但我不是她。我不需要背她的债，也不打算走她留下的路。”
罗景驰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你以为我在失控？”她冷笑，“错了。我现在才真正清醒。那些我以为是复仇的事，其实都是别人想让我做的。包括对姜堰晨出手，对苏云曦设局——全都在棋盘上。”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可我现在告诉你，这盘棋，我要掀了。”
罗景驰终于开口：“您怎么证明……这些不是幻觉？”
“幻觉？”她抬起手，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刺入眉心三寸。血顺着额头流下，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紧接着，一段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依旧是那间密室，黑袍人正在施法。红光飞入阵中，原身尸身猛然抽搐，双眼睁开，漆黑无神。就在那人转身的一瞬，兜帽滑落半边，露出侧脸。
眉骨高，鼻梁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那张脸，竟与姜堰晨有七分相似。
她收回银针，抹掉血痕，冷笑道：“现在信了吗？姜堰晨根本没亲手杀她。他是幕后之人派出来的傀儡。真正的主使，是另一个‘姜堰晨’——或者，是他的亲族。”
罗景驰脸色变了。
“你查不到十年前北岭别院的事，是因为活着的四人中，没人见过那个人的脸。”她逼近一步，“而你今晚跟踪我，不是为了忠心，是为了确认我到底知不知道真相。现在你知道了——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他沉默许久，终于单膝跪地，抱拳低首：“属下……逾越了。”
“我不罚你。”她转身走向门口，“因为你还有用。但我只说一次：从今往后，你不是来审我的，是来听令的。再有下次，我不只会封你穴道。”
她推开门，冷风扑面。
“回去养伤。明天清晨，我要看到南疆俘虏的供词摆在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