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赵老板!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苏老夫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仿佛被触动了什么神秘的开关。
“世人皆看我桃源李大人之表,不见其里!皆笑其懒,不知其智啊!”
他猛地一转身,指著赵干,眼神灼灼,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论道”。
“《道德经》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何意?就是说治理国家,不能瞎折腾!翻来覆去,鱼就碎了!”
“我们李大人,看似终日闲睡,实则是在行那‘无为而治’的最高境界!他将权力下放给赵主簿,是为‘垂拱而治’!他信任秦巡检,是为‘信人者,人恒信之’!此乃道家之精髓!”
赵干的嘴巴张了张,刚想说“那是道家之言,我儒家讲究的是积极入世”
苏老夫子根本没给他机会!
“你定要说,此乃道家之言,与我儒家不符?”
他仿佛看穿了赵干的心思,冷笑一声,话锋一转。
“那你可知,儒家亦有云:‘大道无形,生育天地’!真正的圣人之道,是看不见摸不著的!李大人看似什么都没做,桃源县却日新月异,百姓安居乐业,这不正是‘无形之治’的最高体现吗?!”
“他懒于俗务,方能静心思索那利国利民的大道!你当他是在睡觉?错!他是在神游太虚,与周公、孔圣论道!”
赵干彻底懵了。
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理论武器,都被对方抢过去,变成了攻击自己的炮弹!
他旁边的张闻,已经听得是目瞪口呆,想插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句经文开始反驳。
“再比如!”苏老夫子越说越兴奋,脸都涨红了,“就说那‘抽水马桶’!”
他一拍桌子,唾沫横飞。
“看似污秽不堪之物,俗不可耐!可它解决了什么?它解决了‘出恭’这一人生大窘!让百姓免于秽物之苦,远离疾病之扰!”
苏老夫子挺起胸膛,用一种咏叹般的调子,高声喝道:
“此乃‘上体天心之仁,下恤民情之德’!此乃真正的仁政啊!”
“还有那水泥路!”他指著窗外,声音愈发激昂。
“你等凡夫俗子,只看到修路耗费钱粮,劳民伤财!却看不到此路一成,商旅往来,货物通达,天堑变通途!”
“此乃‘利在千秋,功在社稷’之远见!是为万世开太平之壮举!”
苏老夫子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赵干和张闻,最后做出总结陈词。
他的声音,充满了大彻大悟后的崇敬。
“所以说,大人之懒,非懒也!”
“乃大智若愚,返璞归真之圣境也!”
“我等凡人,不理解,不赞美,反而去质疑,去诽谤,实在是愚不可及!夏虫不可语冰啊!”
说完,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尔等凡人,不懂圣心”的寂寞与悲哀。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干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套“道家+儒家+法家+墨家”的理论组合拳,打成了一锅浆糊。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圣人经典,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对方用更刁钻的角度,重新解读,最终变成赞美李淏的证据。
他看着面前这个须发皆白,一脸狂热的老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完了。
这个懒鬼的身边,已经形成了一个水泼不进,针扎不入的,能够完美自洽的“理论闭环”。
这个理论体系,将李淏所有的懒惰、贪睡、不务正业,全都包装成了“神圣”的,充满哲学思辨的“圣人之举”。
想从思想上击败他
难如登天!
赵干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带米的那方名贵的松烟墨。
他伸出手,无意识地,将那块价值百金的墨块,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捏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