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冲刷着身体,将最后一丝爆炸的火光与血腥气剥离。李青象一头疲惫的孤鲨,在夜色中游弋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借着微弱的星光,发现了一座矗立在孤礁上的废弃灯塔。
塔身是斑驳的白色,历经风浪侵蚀,墙体上布满了青黑的苔藓和鸥鸟的粪便。这里被人遗忘已久,正是一个完美的藏身之所。
他用异形手臂的利爪扣住湿滑的岩石,悄无声息地翻上礁石平台。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左肩的伤口在冰冷的空气与海水的双重刺激下,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但他只是蹙了蹙眉,动作依旧沉稳。
灯塔的铁门锈蚀得厉害,虚掩着一条缝。李青没有轻易推开,而是侧耳倾听了半分钟,确认没有任何机械运转或生物活动的迹象后,才用刀柄小心翼翼地将门捅开,闪身进入。
“吱嘎——”
冗长的声响在空旷的塔内回荡,惊起了一群凄息在楼梯扶手上的海鸟。它们扑棱着翅膀,在狭小的空间里掀起一阵混乱,随后从塔顶的破口仓皇逃走。
李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黑暗与寂静将他包裹,这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他脱下上衣,露出遍布伤痕、此刻又添数道新创的精悍躯体。左肩的弹孔还在渗血,胸口的皮肤因张远那粗暴的“手术”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肿,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这就是“重生”的代价,痛苦,但有效。
他从防水战术背包里取出一块从船坞缴获的方形能源内核,以及那个存储着铁拳“遗产”的数据板。
他先将能源内核接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接口上,一道幽蓝色的数据线延伸出来,精准地插入了他背包里那个温热的金属圆筒——张远的内核。
“嗡”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金属圆筒表面的指示灯由红转蓝,闪铄的频率也变得稳定而有力。
【能量补充开始。】
张远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在李青的脑海中响起,却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这位沉默的伙伴,是他在这片废土上唯一的依靠。
在等待能量补充的间隙,李青激活了数据板。复杂的加密协议在他指尖下层层瓦解,如同剥开一颗坚硬的洋葱。很快,两份文档展现在屏幕上。
他首先点开了那份关于生物修复技术的资料。
文档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图、纳米机器人集群的运作逻辑、基因链的重组串行无数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专业术语充斥着屏幕。他快速滚动浏览,目光最终锁定在材料须求清单上。
“零号级生物洁净室”、“超低温冷却的液氦”、“十几种在元素周期表上都属于罕见的同位素”
每一条都象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疔技术,而是一项足以改变人类定义的终极造物工程。李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铁拳给了他一张通往神之领域的门票,却忘了告诉他,凡人根本无法踏入这座殿堂。
这需要庞大的资源、顶级的设备、一个完整的科研团队。而他,只有一个孤身逃亡的“幽灵”。
他关掉这份文档,没有再看一眼。遥不可及的希望,只会成为拖累脚步的包袱。
然后,他点开了第二份文档。
屏幕上,那只暗红色的“烛龙”徽记再次浮现,狰狞而诡异。徽记下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项目代号:普罗米修斯。
李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以为这会是一个庞大的计划,像修复技术那样包含无数细节。然而,当他点开这个词条时,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组不断闪铄的坐标。
北纬68度14分,西经23度45分。
没有文本说明,没有附加图片,没有任何多馀的提示。只有一个冰冷的位置。李青迅速在脑海中构建的世界地图上定位,那组坐标所指向的地方,是大陆板块最北端,一片被冰雪终年复盖的无人区——龙脊雪山。
一个被理事会严密封锁的禁区。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追杀,所有的阴谋,最终都指向了那里。
李青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疲惫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明与锐利。他知道了自己该去哪里。
【能量补充完成。内核温度稳定。。】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青关闭数据板,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包裹好。他站起身,走到塔顶的观察窗前。窗外,风暴已经平息,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远处,十三号船坞燃烧的残骸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暗红,象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呼吸。
他赢得了喘息的时间,但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他撕下衣服里衬,仔细地为自己肩部的伤口进行清理和包扎。冰冷的空气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短暂的休整,不是为了安逸,而是为了下一场更漫长的远征。
他闭上眼,将龙脊雪山的坐标深深烙印在脑海。烛龙,普罗米修斯这些谜团的答案,都在那片冰雪之中。
明天,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