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七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墙壁上确实铭刻着简单的隔音与预警符文,虽然粗陋,聊胜于无。小伙计阿福送来两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清瘴汤”和一盘看不出原材料的硬面饼后,便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简陋的隔音阵法启动,将外界的嘈杂隔绝了大半。杨凡立刻在门后和窗前布下自己携带的、更隐蔽的预警禁制,然后才松了口气,将顾诚小心地挪到床上。
他没有立刻喝那清瘴汤,而是先用银针和神识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只是些普通的祛湿解毒草药,并无暗手,才让顾诚服下,自己也喝了一碗。药汤入腹,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确实驱散了些许侵入体内的湿毒阴寒,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你先调息,试着化解体内残余毒力。我出去一趟。”杨凡对顾诚说道。他需要尽快了解此地情况,光靠顾诚有限的信息和钱鼠那种明码标价的情报商远远不够。他必须亲自去听,去看。
顾诚点点头,挣扎着盘膝坐起,开始艰难地运转功法。
杨凡重新罩好斗篷,悄然离开房间,并未下楼去嘈杂的大厅,而是来到二楼一处相对僻静的、通向后面小院的楼梯拐角。这里有一扇破旧的木窗,半开着,正好能听到楼下后院一些隐约的交谈声,也能瞥见部分大厅角落的情形。他如同融入阴影,静静站立,神识如同无形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捕捉着空气中零碎的信息。
起初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抱怨沼泽的险恶,交流某种毒草的采摘地点,或是炫耀某次侥幸的收获。但渐渐地,一些不同的字眼开始传入杨凡耳中。
“……听说了吗?阴风谷那边,前几天晚上出大事了!”
“废话,那么大动静,隔着小半个山脉都感觉地动山摇的!听说整个谷都快塌了!”
“何止!我有个在黑岩墟混的兄弟说,进去的几拨人,玄阴教、黑煞,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人,全栽在里面了!一个都没出来!”
“真的假的?玄阴教和黑煞可都不是善茬……”
“千真万确!黑煞留在墟市的分舵这两天都疯了,四处打探消息,好像他们派去的一个头目和几个精锐都失踪了!”
“啧啧,那谷里到底有啥?能引来这么多人,还全都……”
“谁知道呢?有传言说是什么古修士的宝藏现世,结果触动了禁制,同归于尽了。也有人说,是有人故意设局,坑杀了好几家……”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能乱猜的?没看见这几天雾陵都多了不少生面孔?我看哪,这事儿没完……”
杨凡心中一动,果然,阴风谷的消息已经传开,但似乎细节不明,众说纷纭。这对他有利,至少暂时没人能将一个落魄的散修和那场巨变的亲历者、甚至获益者联系起来。
他又凝神细听,捕捉到另一处角落几个看起来像是常驻佣兵或猎妖者的修士在低声交谈:
“……‘断魂崖’那边最近也不太平,阴风比往年烈了好几倍,崖下的‘蚀骨黑风’都吹到半山腰了,好几个想去碰运气的队伍都没回来。”
“可不是,我昨天还听‘疤脸’说,他在崖外围捡到块古怪的骨头,硬得离谱,还带着股子阴寒劲,结果刚带回来说要研究,晚上东西就不见了,人也被打晕了!”
“有这事儿?难道真像老辈人说的,崖底下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最近要出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少往那边凑,听说连‘鬼市’那边都有人开始高价收能抵御阴魂、稳固神魂的法器丹药了……”
断魂崖!蚀骨黑风!古怪骨头!杨凡眼神微凝。看来断魂崖的异动并非空穴来风,而且似乎比预想的更危险、更诡异。那地方,或许真的与自己手中的虚空晶核碎片,或者更久远的秘密有关。
就在他思索间,楼下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血色匕首标记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他们一行五人,目光冷厉地扫视着大厅,似乎在寻找什么。
“是‘血匕’的人!”“他们怎么来雾陵了?平时不都在黑岩墟活动吗?”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原本喧哗的修士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或移开目光,显然对这伙人颇为忌惮。
血匕?杨凡没听说过这个势力,但从众人的反应看,应该是一个以狠辣和睚眦必报着称的本地黑道组织。
那山羊胡老者径直走向柜台,钱鼠掌柜连忙堆起笑容,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胡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被称为胡爷的老者没有坐,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钱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的、受伤的年轻人?练气后期左右,可能穿着蓝衣服,带着个特别的皮囊。”
杨凡心中一凛!这描述……与顾诚有七八分相似!他们是在找顾诚?还是找玄阴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