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靠坐在冰凉的甬道墙壁上,短暂喘息。火折子的光芒跳动,映照着几张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脸。
韩老鬼看向老吴,目光锐利:“老吴,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究竟是谁?”
老吴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缓缓撕下了脸上那层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精巧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约莫四十许岁,面容瘦削,肤色偏黑,眼神锐利而沉稳,左脸颊有一道陈年的、细长的疤痕,给他平添了几分沧桑和精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细微的伤痕,显然是常年持握兵器或者进行精细操作留下的。
“你不是哑巴。”韩勇瞪大了眼睛。
“当然不是。” “老吴”——或者说,现在该叫他吴锋——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淅有力,“我潜入韩家,是为了调查血煞门‘蝮蛇’一伙在流云城西区的活动,尤其是他们与你们韩家内鬼韩立岳的勾结,以及……查找一件可能流落至此的旧物。”
“调查血煞门?你是……城主府的人?还是其他宗门?”韩老鬼心中震惊,但并未放松警剔。
“都不是。”吴锋摇了摇头,“我来自‘暗桩’,一个松散的情报组织,拿钱办事,也接一些……私人的委托。”他顿了顿,看向韩老鬼怀中的铁盒,“我的一个长期雇主,一直在查找与‘地枢宗’遗迹相关的线索。我查到韩立岳可能与血煞门交易涉及此物,才设法潜入。百宝轩的布局、密道、前厅的炸药,都是我过去几个月摸清并暗中布置的,本打算在适当时机窃取或破坏,没想到今夜派上了用场。”
地枢宗!又是这个名称!韩老鬼心头剧震。韩家祖传秘密果然与这个古老宗门有关!
“你早知道井下有密室和铁盒?”韩老鬼追问。
“不确定,但根据情报和侯三零星的醉话,有所猜测。引爆前厅,既是制造混乱,也是想看看能否逼出或转移‘蝮蛇’的注意力,为我们创造机会。只是没想到,‘蝮蛇’亲自来了,更没想到会引来妙音谷的‘青鸾’。”吴锋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现在看来,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铁盒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雇主想要的。”
“你想拿走它?”韩勇握紧了刀柄,眼神不善。
吴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韩老鬼:“我说了,我拿钱办事。但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蝮蛇’不会罢休,城主府也在追查爆炸。铁盒在我手里或你们手里,区别不大,都会引来追杀。不如合作。”
“怎么合作?”韩老鬼沉声问。对方身份不明,动机不纯,但确实是救命恩人,且掌握着更多信息和这条逃生密道。
“先安全离开流云城。”吴锋毫不尤豫,“密道出口在城西十里外的一处荒坟岗。到了那里,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联系雇主,或许能提供庇护或交换条件。如果信不过,出了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铁盒……你们可以带走,但后果自负。”
他的提议很实际,也给了韩老鬼选择的馀地。
韩老鬼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刘掌柜和依旧警剔的韩勇,又摸了摸怀中冰冷的铁盒。他知道,单凭他们几人,带着这个烫手山芋,很难在“蝮蛇”和城主府的双重追缉下逃出生天。这个神秘的吴锋,是目前唯一的“盟友”,尽管这盟友可能同样危险。
“好,先出城。”韩老鬼做出了决断,“但铁盒,在见到你的雇主、或者达成明确协议之前,由我保管。”
吴锋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可以。休息好了就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率先站起身,举着火折子,继续向前引路。
韩老鬼等人紧随其后,心情却更加沉重复杂。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还是绝境中遇到了真正的转机?
密道幽深,前路未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于地下密道中奔逃决择之时,地面上,流云城西北局域,那片被称为“古城区”的、最古老、最神秘的建筑群深处,某座常年被阵法笼罩、无人敢轻易靠近的残破高塔之巅,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正通过斑驳的塔身裂隙,悄然亮起。
那光芒的频率与波动,与杨凡怀中那枚剧烈震颤的黑铁片,隐隐呼应。
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某个存在,被遥远的、同源的“噪音”所惊扰,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掀开了一丝眼帘。
流云城西北,古城区。
这里与繁华喧嚣的西区、东区截然不同。街道狭窄曲折,铺路的青石板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深深的裂纹。两侧的建筑大多低矮古旧,飞檐斗拱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祥瑞图案,门楣窗棂上的朱漆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的木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混合着木头腐朽、香火残留和尘土的气息。
此地居住的修士不多,大多是些恋旧的老人、研究古迹的学者,或者一些实力低微、租不起更好地段的散修。夜幕下的古城区格外静谧,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深巷中摇曳,更添几分幽深与神秘。
古城区的中心,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废墟遗址。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