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下大乱,恐怕这般时光会越来越少了。”
卫信接过酒盏,指尖摩挲着她的温凉手腕:
“昭姬的琴声,至今犹在耳畔。”
“我知晓昭姬喜好太平,可我等生活的就是一个乱世。”
“不止是白波贼、南匈奴,听闻皇帝已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皇帝驾崩,天下只怕会乱的更厉害。”
“我必须拥有保护昭姬的力量,为此忙于军务,不舍昼夜,还望昭姬担待。”
三巡酒过,蔡琰白玉般的面上渐渐染了胭脂色。
她本不善饮,今夜却格外贪杯,月光通过梧桐叶隙,在她发间簪子上流转,那支玉簪不知何时松了,青丝如瀑垂落一绺,贴在腮边。
她忽然倾身向前,眼中水光潋滟,比盏中酒色更醉人。
“半月前郎君出征,我抄了半月的《诗经》。抄到‘君子于役,不知其期’,竟不知泪水滴湿了竹简。”
卫信怔然,从未见夫人如此直抒胸臆。
平日里的蔡琰,总是端庄秀丽,克制情绪的。
蔡琰忽又轻笑,抬手将那一绺散发别到耳后。
这个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此刻因着醉意,显得格外慵懒娇软。
指尖划过耳垂时,那一点胭脂红竟蔓延至颈侧,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汉代是有蒸馏酒的,不是传闻中的只有低度数酒。
只不过高度酒是给王公贵族喝的,老百姓喝不到。
“郎君,我醉了。”蔡琰承认得坦率,眸光却清亮如星。
“可醉了好,醉了才敢说……日日盼君归,不敢告人知。”
夜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微微瑟缩,卫信解下外袍为她披上。
蔡琰顺势将脸埋在卫信衣襟间,深深一嗅,像只贪暖的猫儿。
“昭姬。”卫信低声唤。
她抬起头,眸中映着漫天星月。醉意让那总是收敛着的书卷气,化作了眼波流转间的媚色。
夜深海棠承露,月下幽兰吐芳。
翌日天明,夫人曲径幽处,挂满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