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长乐宫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夏日晨风燥热。
卫信深吸一口气,回到府邸沐浴更衣后,便来到北军营垒中点齐人马,大军很快出发。
数日后,陕县渡口,黄河汤汤。
四千北军五校的精锐分批登船,玄甲映着浑浊的河水,泛起铁青色的光。
卫信立在船头,河风卷起披风,猎猎作响。
对岸,河东郡的土地在晨雾中渐显轮廓。
张辽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目光炯炯地望着北岸。
这位雁门出身的年轻将领,眉宇间总凝着一股边塞风霜磨砺出的锐气。
二人这些时日相谈甚欢,加之东汉魅魔的增益,张辽心中对卫信隐隐有了好感。
船身轻震,已抵北岸。
前面就是中条山,中条山中裂开了一条信道,北面是安邑,南面就是黄河。
这条信道就是着名的虞坂古盐道。
大军上了岸,在盐道上扎营。
营寨依山傍水,辕门高耸,哨塔上旗帜在晚风中舒卷。
炊烟袅袅升起,与暮色融在一处。
营中空地上,忽起一阵喝彩声。
卫信闻声而去,见人群围成个圈,圈中两骑正往来弛骋。
一骑白袍马槊,是赵云,另一骑玄甲长戟,正是张辽。
“好!”典韦在人群中吼得最响,那铁塔般的身躯往前挤,几乎要把前面士卒撞倒。
卫信止步,静静观看。
赵云的马槊如银蛇吐信,点、刺、扫、挑,每一式都轻盈灵动,却暗藏杀机。
他的骑术已臻化境,人马合一。
而张辽的戟法则大开大阖。
那杆长戟在他手中,似有千钧之力,劈砍时风声呼啸,格挡时稳如磐石。
他的招式不如赵云精巧,却带着沙场淬炼出的狠厉。
“当!”
戟槊相交,火星迸溅。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冲出十馀步,又同时勒转马头。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自随卫信以来,除典韦外,未逢敌手。
可这张文远,竟这般骁勇。
张辽心中更是震撼。
他在京都之中,已算顶尖骁将,可这白袍青年的槊法,竟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再来!”张辽大喝,催马再上。
赵云长笑一声,挺槊相迎。
两人又战在一处。
这次招式更快,戟影槊光交织成网,围观众人看得目眩神驰,连喝彩都忘了。
卫信看着,心中盘算。
赵云之勇,在于灵巧与耐力,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张辽之悍,则在于气势与决断,临阵摧锋,能挽狂澜于既倒。
二人各有所长,正可互补。
三国演义中,赵云的咖位要比张辽厉害不少。
但在历史上,张辽是武庙名将,白登山之战曹操危难关头,张辽阵斩蹋顿名震塞北,逍遥津以寡击众大破孙权,赵云领军的能力比张辽差上不少。
但二人光论武力,谁强谁弱却不好说。
毕竟赵云在历史上也是有几十骑战汉水,破曹军的胆略的。
又是三十合后,张辽的戟法渐显凝滞,非是力竭,而是战马已疲。
他骑的是北军普通战马,而赵云的坐骑却是卫信所赠的河西良驹。
马力的差距,在持久战中渐渐显现。
赵云察觉到这一点,槊势稍缓,虚晃一招,拨马跳出战圈。
“张君武艺超群,云佩服。”
张辽喘息未定,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赵云的用意,双方只是切磋,不必死斗。
他也抱戟还礼:
“赵君战法通神,辽受益匪浅。”
两人相视一笑,惺惺相惜。
“好!好!好!”典韦拍着大腿嚷嚷。
“打得痛快!可惜俺老典马术不精,不然也跟你们斗三百回合!”
众将大笑。
卫信这才走上前去。
“郎君。”赵云下马行礼。
张辽见状,也连忙下马:“中郎将。”
卫信扶起二人,笑道:
“今日得见龙争虎斗,实乃大幸。”
他看向张辽:“文远戟法,颇有名将风范。”
张辽赧然:“中郎将过誉。赵将军武艺,才是真正大家风范。”
“你二人各有所长。”卫信环视众将:“我有文远、子龙、公明这等猛将,又有子魁、伯道,步骑兼备,何愁北疆不平?”
这话说得豪迈,众将皆热血沸腾。
当夜,卫信在帐中设宴。
酒过三巡,张辽渐渐放开,说起了雁门旧事。
“辽祖上本是聂壹之后。”他饮尽一碗酒,眼中泛起追忆之色。
“可如今……北方大乱,到处插的都是胡人大旗。”
“朝廷无力北顾,边民只能南逃。”
“何止北方。”卫信放下酒盏。
“天下纷扰,雒阳也不宁静。”他看向张辽:“文远,你想打回家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