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时,已是深夜。
王凌亲送卫信至府门。
“将军。晋阳虽复,然并州未定。北有南匈奴,东有蒙特内哥罗贼,南有————呵呵,不说也罢。”
他看向卫信:“王家在并州经营百年,根基深厚。将军若有用得着处,尽管开口。”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结盟表态。
卫信拱手:“卫某初定并州,诸事繁杂,确需王君鼎力相助。”
“好说,好说。”王凌抚须笑道。
“明日我便召集郡中士族,共议善后之事。钱粮、民夫、情报,王家愿一力承担。”
“有劳。”
离开王氏府邸,卫信并未直接回军营,而是登上晋阳南城楼。
秋夜风寒,星河横天。
城中灯火渐熄,唯军营方向尚有火光。
远处汾水如带,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
赵云侍立身侧,低声道:“郎君真要娶王家女?”
卫信望着夜空,良久方道:“子龙,你看这并州,象什么?”
“像————一盘未下完的棋。”
“是啊。”卫信轻叹。
“王氏是这盘棋上最重的一枚棋子。得之,则并州易定,失之,则处处掣肘。”
“婚姻不过是纽带。纽带牢固,棋子才能为我所用。
卫信声音平静:“乱世之中,个人情爱,终究要让位于家族兴衰,天下大势。”
这话说得冷酷,却是现实。
赵云沉默,心中却想:郎君这般年纪,便已深谙权谋之道,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天了。
卫信转身下城:“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办。太原郡这块地,既然吃下了,就要消化好。”
他的身影消失在城楼阶梯处。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城头。
翌日,晋阳城西,王氏祖宅。
这座宅邸已有百年历史,青砖灰瓦,庭院深深。
秋日的阳光通过古槐枝叶,在青石径上洒下斑驳光影。
卫信在王凌的引领下,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小花园。
“舍妹性喜清静,平日多在此读书。”
王凌笑着指了指园中那座小亭。
卫信抬眼望去,亭中果然坐着一人。
因距离尚远,只能看出是个女子身影,着淡青衣裙,正低头抚琴。
琴声淙淙,如溪流漱石,在秋日庭院中流淌。
“薇妹。”王凌唤了一声。
琴声止息。
亭中女子起身,转身望来。
那一刻,饶是卫信心志坚定,也不由微微怔住。
他原以为,这等政治联姻,对方纵是士族嫡女,容貌也未必出众。
毕竟王家嫁女,重在家世才德,相貌倒是其次。
可眼前这女子————
年约十五六岁,身量颇高,体态修长。
着一身淡青深衣,腰束素带,更显纤腰不盈一握。
肩若削成,颈如,肌肤莹白如玉。
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
此刻她立在亭中,亭外几株黄花开得正盛,金黄花色映着她淡青衣裙,竟有种说不出的清雅脱俗。
但更让卫信留意的,是她的气度。
寻常女子见陌生男子,尤其还是这般“相亲”场合,多少会羞怯局促。
可王薇只静静站着,目光坦然望来,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落落大方中透着世家女的端庄。
“阿兄。”她先对王凌行礼,声音清冷如碎玉投泉,而后转向卫信,敛衽一礼。
“见过卫将军。”
卫信还礼:“王姑子。”
王凌笑道:“阿妹啊,这位卫家郎君,便是我与你说过的,司隶第一美男子。”
“你们且说话,我去前厅安排些事。”
说罢竟真转身走了,留下二人独处。
亭中一时寂静。
夏风拂过,卷起几片树叶,在石径上打着旋。
王薇先开口:“卫将军请坐。”她指了指亭中石凳,自己也在琴案旁坐下,姿态优雅自然。
卫信依言入座,目光扫过琴案。
案上摆着的琴身古旧,显是传世之物。
琴旁还放着几卷竹简,最上一卷摊开着,是《诗经》中的《豳风》。
“姑娘在读诗?”卫信问。
王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笑:“将军也通诗书?”
“略知一二。”卫信温声道。
“美人配佳作,姑娘读此篇,倒也应景。”
“是啊。”王薇轻抚琴弦。
“只是并州连年战乱,百姓流离,诗经不能治世,只能慰借人心。
少女语气平淡,却藏着忧民之心。
卫信不由多看她一眼:“姑娘心系黎庶,难得。”
“不过是读书人应有的情怀。”
王薇摇头。
“然乱世之中,情怀最是无用。需得有力者,方能真正救天下于水火。
,她抬眼,直视卫信。
“听闻将军在河东安置流民,分发田地,恢复生产。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卫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