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城的秋夜,比太原多了几分安宁。
卫信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映着他凝重的面容。
窗外传来风吹雨声,雨声过后,吱呀一声,门扉被打开。
“郎君唤我。”贾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如既往地阴沉。
卫信抬眼:“文和来了。坐。”
贾诩入座,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雒阳最新消息,何进西召前将军董卓入京,又使府掾王匡召集泰山郡的强弩手,召东郡太守桥瑁驻城皋,使武猛都尉丁原放兵数千人作乱河内。”
“各方兵马都要聚集雒阳了,大将军也给郎君传来了文书。”
卫信冷笑:“何遂高这是玩火,对付宦官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军队,分明是他何进有了野心,要逼宫太后为自己谋利,董卓、丁原,哪个是省油的灯?引狼入室,终将自噬。”
“正是。”贾诩点头:“所以郎君也该动了。”
卫信起身,渡至窗前。
夜色中的安邑城静谧安宁,可这份安宁不会太久。
雒阳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咱卫信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岂能让董卓去享受卧龙床、睡公主的戏码?
“给董卓写信。”
卫信转身,大雨淋在窗外啪作响。
“就说,昔日合作愉快,今愿再续前缘。何进暴戾,宦官猖獗,汉室危殆。某愿与董公联手入京,清君侧,扶社稷。”
贾诩会意:“主公这是要————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卫信微笑。
“董卓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我卫家想趁势坐大。但眼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扳倒何进,至于之后————”
卫信顿了顿:“各凭本事吧。”
信使星夜出发。
五日后,回信送至安邑。
同一时刻,弘农郡,董卓大营。
帐中灯火通明,烤羊的香气与酒气混杂。
董卓踞坐主位,身材肥硕,他手中把玩着卫信的来信,眼睛半眯着,不知在想什么。
下首坐着几人、
李儒,面白无须,眼神阴鸷。
牛辅满脸横肉,大口吃肉。
胡轸这位西凉宿将,沉默如山。
还有一人,坐在董卓身侧,年约三十许,相貌粗犷。
那人是董承,董太后侄儿,一直在董卓军中蛰伏。
皇甫嵩的侄儿皇甫郦就曾说过,董卓:内有王公以为内主,外有董旻、董承、董璜以为鲠毒。
这所谓王公,就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外部的董承就是董卓的亲信。
董卓之所以立刘协,董承与有力焉。
“卫郎想与我联手进京,诸位怎么看?”董卓将信扔在案上。
李儒最先开口:“卫信此人,年方弱冠,却能在数月内平定白波、联姻王氏,心机手段非同小可。更重要的是”
“他当初承诺董公支持陈留王(刘协),可之后投靠何进,没知会我们一声。如今见局势变换,又想来联手————此人,城府极深,不可不防啊。”
牛辅却不以为然:“李文优太过谨慎了!卫信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少年人。论及打仗?咱们西凉军怕过谁?
他那些兵马,大半是收编的白波贼,能有多少战力?”
他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进雒阳!何进那屠户,用了咱们又防着咱们,还让丁原那厮来牵制————要我说,多一个盟友,多一份力!”
胡轸闷声道:“卫信若真心联手,倒是好事。河东军在侧,或可牵制丁原。”
三人意见不一,董卓却看向董承:“董君以为如何?”
董承微微一笑,端起酒盏轻啜:“李文优所言有理,卫信确实不可不防。”他话锋一转。
“但牛君说得也对,眼下最要紧的是进雒阳。”
董承放下酒盏,手指在案上轻敲。
“何进与宦官已势同水火,宫中流血,只在旦夕。我们若孤军入京,难免被何进、丁原掣肘。
若有卫信牵制丁原————”
董承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董卓手里头拢共就几千人,筹码委实不够。
董卓抚须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啊!”他抓起酒坛,痛饮一口,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
“李文优方才所言,咱家心里有数。卫信那小子,确实机灵,可咱家倒向何进时,也没想知会他嘛!这乱世,联盟本就是因时而变的。”
董卓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昔日何进是咱家的敌人,如今又是盟友。可说不定过几天,这盟友又要变敌人了!毕竟咱们入京,可不是为了帮何进那屠户。”
董承接话:“若能找到机会,废了刘辩,重新扶持陈留王上位————这对你我都好,对吧,董公?”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心照不宣的算计。
董卓、董承都是野心勃勃之辈。
但能让他们实现野心的,只有可能是刘协。
董卓重新坐下,提笔醮墨:“那就这么定了。给卫信回信——咱家同意联手!九月之前,两军会于雒阳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