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渑池大营鼓角齐鸣。
胡轸全副披挂,明光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槊,槊锋寒光凛冽。
身后,西凉铁骑已列阵完毕,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骑士皆披铁甲,面覆狰狞铁胄,只露两眼。
步卒方阵如黑云压地,长矛如林,盾牌相连。
昨夜卫信派遣军队来吸引,佯装败下两阵,已是让胡轸心高气傲,觉得卫家军不过如此。
“大都护,各营集结完毕。”
行军司马高声禀报。
胡轸扫视军阵,眉头却皱了起来:“并州军何在?”
队列中,本应属于吕布并州铁骑的位置空着大半,只有稀稀拉拉千馀人马,且衣甲不整,士气萎靡。
“吕布何在!”
胡轸怒喝,声音在清晨的旷野中传开。
片刻,一骑自并州军营中驰出,马上将领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禀大都护,吕将军说,近日马匹多有疫病,士卒亦染疾者众,需整顿半日。请大都护先行,将军整顿完毕便来接应。”
“混帐!”胡轸暴怒,手中马鞭狠狠抽在地上,扬起尘土。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今日病!等我杀了卫信再收拾他!”
李傕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大都护,吕布分明是畏战不前,欲坐观成败。不如————”
“不如什么?”胡轸瞪他一眼。
“临阵斩将?吕布再不堪,也是相国义子!今日若胜,回去再与他计较,若因内讧致败,你我皆难逃军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高举长塑:“不等了!传令,进军!”
号角长鸣,四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向陕县方向涌去。只是这洪流缺了一角,显得有些不整。
已时初,大军抵达润水北岸。
春日的涧水湍急,水面宽约三十丈,因连日春雨,水位上涨,原本数处浅滩如今只馀两处可涉。
对岸,卫信军阵已严阵以待。
胡轸登上一处土丘眺望。
只见对岸军阵分为三部分:中央步卒方阵,玄色旗帜下,一员将领立马阵前,当是卫信。
左翼骑兵,右翼亦是骑兵,与西凉军数量相当。
弓弩手列于阵中。
军阵严整,肃杀无声。
胡轸心中微凛,识得阵势。
——
卫信此阵,前有弓弩阻敌,中有长矛拒马,两翼骑兵可随时包抄,背靠峭山,无后顾之忧,这是死战之阵。
“黄口孺子,倒有几分章法。”胡轸喃喃,随即冷笑。
“任你阵势再妙,又能如何?”
他转头喝道:“传令!李傕领左翼攻敌右阵,郭汜领右翼攻敌左阵!中军随我,直取卫信大旗!杨定、樊稠为后队,随时接应!”
“大都护。”李催皱眉。
“涧水湍急,渡河时若敌以弓弩攒射————”
“我军有盾!”胡轸不耐。
“速速进军,午时前我要在陕县城中用饭!”
号角再鸣。
西凉军开始渡河。前排步卒高举大盾,踏进冰冷的水中。
水流甚急,深及腰际,士卒们互相搀扶,缓缓前进。
对岸,卫信立马阵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敌军涉水。
他身旁,徐晃紧握大戟,低声道:“将军,可要现在放箭?”
“再近些。”卫信声音平稳。
“等前锋过半。”
西凉军的前排已至河心。水流冲击着盾牌,阵型开始散乱。就在这时,卫信举起右手,然后狠狠挥下。
“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
破甲重箭,箭三棱,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空气。
第一波箭雨落下,前排士卒惨叫倒地,鲜血瞬间染红河水。
“举盾!举盾!”西凉军校尉嘶吼。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
卫信军的弓弩手分为三队,轮番射击,箭矢几乎不间断。
涧水仿佛沸腾,不断有士卒中箭倒下,顺流漂下。
未中箭的拼命向前冲,想要尽快上岸。
终于,第一批西凉军冲上南岸。他们半身湿透,喘息未定,便迎上严阵以待的长矛方阵。
“刺!”
卫信军中一声令下,前三排长矛同时突刺。
长矛组成密集的矛林,西凉军来不及结阵,便被刺穿数十人。
但后续部队不断涌上,凭借人数优势,硬生生挤开,双方陷入混战。
战场左翼,李傕已率骑兵从上游浅滩渡过涧水。
西凉铁骑果然悍勇,虽在渡河时被箭雨射落百馀骑,一旦上岸,便如猛虎出押,直扑卫信军右翼。
右翼骑兵将领正是张郃。
他见敌军来势汹汹,并不硬碰,而是率军且战且退,以弓箭袭扰。
李催紧追不舍,渐渐远离主战场。
右翼情形相似,郭汜与卫信军左翼的张辽骑兵缠斗,亦被引开。
中央战场,胡轸亲率中军主力登岸。
“杀!杀卫信者,赏千金,封关内侯!”胡轸怒吼。
重赏之下,西凉军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