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雒阳的夜格外深沉。
温侯府密室,吕布来回踱步。
案上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王允静坐一旁,手捧茶盏,却未饮一口。
“此事当真可行?”吕布第三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王允放下茶盏:“奉先将军已无退路。董卓封你为奋威将军,看似荣宠,实则已将你推至前线,卫信兵临城下,首战必让你出。胜,则功高震主,败,则军法处置。进退皆死,唯有一搏。”
吕布尤豫道:“司徒公,事成之后,真会奉我为大将军?”
王允笑道:“事成之后嘛,就要看奉先的手段了。届时你若能手握西凉、并州大军,天子在握,我等不奉,又能如何?况且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先落水,谁后落水不都是死路一条?”
吕布眼中凶光一闪,终于下定决心:“好!那便搏这一场!何时动手?”
“初十。”王允压低声音。
“董卓每十日必入宫觐见天子,辰时出府,途经永和里。那里街道狭窄,两侧高楼,正是设伏佳处。我已安排死士百人藏于两侧酒楼,待董卓车驾经过,以滚木礌石阻路,奉先率并州铁骑突袭,必能成功。”
吕布抚掌:“善。”
三月初九很快到来。
吕布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亲兵在门外低报:“将军,王司徒密使至。”
来人是士孙瑞,神色慌张,入室后不及寒喧,急道:“温侯,事有变故!董卓似有所觉,今日突然调杨定、樊稠二部入城,加强相国府守卫。且宫中传来消息,明日董卓不入宫了!”
吕布脸色一变:“难道走漏了风声?”
“未必。”士孙瑞沉吟。
“或只是董卓多疑本性,现在董卓四面为敌,胆战心惊。然时不我待,若等董卓完全戒备,再难下手。不如————”
“那就提前动手!”吕布咬牙:“就在今夜!”
士孙瑞大惊:“今夜?可是准备未周。”
“再等就晚了!”吕布断然道。
“董卓既生疑心,必会先下手。魏续,你速去调集并州军,以演练夜防为名,暗中包围相国府。士孙君,请回禀王司徒,让他连络杨彪、黄琬等人,今夜子时,举火为号,共诛国贼!”
“唯!”
子时,相国府。
董卓并未入睡。
他坐在书房,面前摊开地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居然这么快就要败亡了。
李儒侍立一旁,神色疲惫。
“卫信大军今日到了何处?”董卓问。
“已至谷城,按此速度,明日便能抵城下。”李儒答道。
“温侯那边,也需要提防。”
董卓冷哼:“吕布这厮,我早知他靠不住。今日杨定来报,说王允府上这几日车马往来频繁,多是朝中与我不睦之人。他们想做什么,当我不知?”
“那相国为何不先下手”李儒做了个斩首手势。
“还不到时候。”董卓眼中闪着冷光。
“卫信将至,此时杀吕布,并州军必乱。待击退卫信,再收拾这些跳梁小丑不迟。”他顿了顿。
“传令董旻、董璜,加强府中守卫。再调董越率三千精兵入城,驻守永和里,以防不测。”
“唯!”
李儒刚退下,忽听府外传来喧哗声。
董卓皱眉:“何事喧闹?”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入:“相国!不好了!城南起火,并州军反了!”
“什么?”董卓霍然起身。
“吕布反了?当真?”
“千真万确!并州军正向我府杀来,沿途守军抵挡不住!”
董卓脸色铁青,随即暴怒:“好个吕布!好个三姓家奴!传令董旻、董璜、董越、樊稠、杨定,各率本部,给我剿灭叛军!”
“相国!”李儒急道。
“并州军早有预谋。不如暂避锋芒,退守皇城,待城外西凉军来援。”
“避?”董卓狞笑。
“我董仲颖纵横天下三十年,何曾避过谁?吕布小儿,我待他不薄,他竟敢反我!今日必亲手斩之!”
他拔剑出鞘,大步出厅。甲胄早已备好,亲兵急忙为他披挂。
雒阳城南,火光冲天。
吕布持戟,胯下赤兔马如一团烈火,在长街上奔驰。
身后并州铁骑如潮涌来,沿途西凉守军节节败退。
“杀!”吕布一戟挑飞一名敌将。
“直取相国府!”
“温侯!”魏续策马跟上。
“杨定、樊稠率军从东西两巷杀出,欲断我后路!”
吕布冷笑:“跳梁小丑,也敢挡我?宋宪、侯成,你二人各领一千骑,击退他们!”
“唯!”
两支骑兵分头迎敌。
巷战惨烈,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长矛与刀剑碰撞,惨叫与嘶吼交织。
杨定、樊稠虽勇,然并州铁骑更胜一筹,渐渐不支。
相国府前,董旻、董璜已列阵以待。
府墙高厚,箭楼密布,三千西凉精兵张弓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