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庄园的夜晚,静得可怕。
严琳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那一轮孤月。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桃树染成惨白。
吕玲绮已在里间睡下,小姑娘今日受了惊吓,入睡时眼角还挂着泪珠。
三天。
卫信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阿母,那个坏人还会来吗?”女儿睡前这样问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让严琳心如刀绞。
她该怎么回答?告诉女儿,那个“坏人”将要成为她的新父亲?
还是说,阿母为了救你,不得不委身于仇敌?
严琳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十五岁那年,她嫁给吕布。
那时她以为,这就是一生了。丈夫是当世虎将,女儿乖巧可爱,纵使天下纷乱,他们这个小家总还能保全。
可乱世哪有安稳?
董卓入京,吕布杀丁原投靠,她随吕布来到雒阳。住进温侯府那日,吕布意气风发。
她看着那富丽堂皇的府邸,心中却隐隐不安。
丁原待吕布不满,吕布说杀就杀。那董卓呢?若有一天会出事的。
这不安很快应验。董卓暴虐,吕布渐渐不满。
她劝他忍耐,吕布却说:“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
终于,吕布反了。那夜他披挂整齐,临行前对她说:“夫人等我回来。事成之后,你我共享富贵。”
她等来的,却是兵败的消息,以及卫信的大军。
“奉先将军。”严琳喃喃自语,“若你知道我委身他人,会怎么想?”
她想象着吕布得知消息后的反应,以他的性子,必定暴怒如雷,恨不得将卫信碎尸万段。
可然后呢?他会原谅她吗?还是会觉得她不知廉耻,不配为吕家妇?
“可你若真在乎我母女,为何不带着我们一起走?”她对着虚空发问,声音凄楚。
“哪怕战死一处,也好过如今这般无助。”
里间传来轻微的啜泣声。严琳急忙擦干眼泪,走进内室。
吕玲绮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子颤斗着。
严琳在床沿坐下,轻轻拍着女儿:“玲绮不怕,阿母在。”
“阿母。”女儿从被子里探出头,泪眼汪汪。
“我梦见父亲了。父亲骑着马,要来接我们,可是好多坏人挡着路。”
严琳心中一痛,将女儿搂入怀中:“玲绮乖,父亲应该会回来的。”
这话她说得毫无底气。吕布若真有心救她们,早该来了。
如今过去月馀,音信全无,恐怕自身都难保。
家眷多半是被抛弃了。
“阿母,那个卫大将军他是不是要杀我们?”吕玲绮突然问。
严琳一怔:“谁告诉你的?”
“我听宫里人说的。”吕玲绮小声说。
“她们说,叛臣家眷都要处死,阿母,我不想死。”
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严琳终于下定了决心。
什么贞洁,什么廉耻,在女儿的生命面前,都不重要了。
她可以死,但玲绮才九岁,她的人生还没开始。
她要让女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玲绮不怕。”她柔声说。
“卫大将军不会杀我们。他————他是好人,会保护我们的。”
话说得违心,但她必须这么说。
她要让女儿安心,也要让自己相信—一相信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第三日清晨,严琳早早起身。
她让婢子备了热水,在浴桶中浸泡许久。水温刚好,花瓣浮在水面,香气氤盒。她细细擦拭身体每一寸肌肤,仿佛要洗去过去所有痕迹。
铜镜中映出一张脸,依旧美艳。
她拿起胭脂,轻轻涂抹,看着镜中人渐渐有了血色,又用黛笔描眉,用口脂点唇。最后,她打开妆奁,取出一支金步摇。
她颤斗着手,将步摇插入发髻。金色的流苏垂下,在鬓边摇曳。
“奉先。”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对不住了。为了玲绮,我只能————”
她说不下去,只是闭上眼,任由泪水冲花刚画好的妆容。
重新梳洗,重新上妆。
这一次,她不再流泪。
穿戴整齐,她走到里间。
吕玲绮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阿母今天真好看。”小姑娘说。
严琳蹲下身,抚摸着女儿的脸:“玲绮,阿母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这里,听话。”
“阿母要去哪里?”
“去见卫大将军。”严琳努力让声音平稳。
“他会帮我们脱离责罚。”
吕玲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阿母快点回来。”
严琳最后抱了抱女儿,转身走出房间。
每一步都沉重,但她没有回头。
庭院中,马车已经备好。管事掀开车帘,低声道:“夫人,请。”
严琳登上马车。
车厢内很宽,铺着锦垫。
她坐定,车帘落下,将外界隔绝。
马车缓缓驶出庄园。
通过车帘缝隙,她看到高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