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正月,南阳郡迎来了少有的秋高气爽。
宛城太守府正堂,南阳太守黄琬将最后一卷竹简轻轻放在木案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老臣自去年八月接任以来,日夜操劳,总算将南阳这个烂摊子理出了头绪,并向雒阳传去羽书。
“大将军请看。”荀或起身,将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卫信端坐主位,接过展开。春日阳光通过窗棂,照在字句上:“臣琬谨奏:南阳郡经查,袁术败后,我郡收编其降卒两万一千三百人,得粮草四十七万斛,军械、战马、车仗无算。”
东汉鼎盛时,南阳曾居天下郡国第一,如今虽经战乱,果然还是底蕴犹存啊o
“好!”卫信赞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奏疏详细列出了各县丁壮数目、仓廪存粮、可征赋税。末尾是黄琬的建议:“南阳民疲兵弱,宜休养生息。可暂征新兵三万,辅以精训,一年后可成劲旅。”
卫信放下奏疏,看向坐在下首的贾诩:“文和以为如何?”
贾诩捻须沉吟片刻,缓声道:“黄公所言,乃老成持重之策。然时势不等人。
他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南阳四境。
“东有曹操虎视,南有刘表未平,西凉马韩不稳,益州还有刘焉。若一味休养,恐失良机。”
“那该征多少?”
“五万。”贾诩语气平静,却惊得荀或手中茶盏一晃。
“五万?!这————”荀或急道。
“南阳虽大,可连年战乱,民生凋敝。”
贾诩不慌不忙:“分三步走。其一,汰弱留强,从两万降卒中择精锐,此为骨干,其二,募兵四万,使与老兵混编,以老带新。其三,各县城防、衙役、屯田兵,可抽调一万补入。如此,不伤农时,不竭民力。”
他顿了顿:“至于粮饷,袁术所留粮草充足。待今年春耕,大将军可在南阳推行屯田制,军士闲时耕作,战时为兵,自给自足。
卫信抚掌:“善!就依文和之计。”
他转向荀或:“传信黄公,整编之事由他总揽,张济张绣辅之。记住—”他加重语气。
“我要的不是乌合之众,是能战敢战的兵。新兵入营后,按司隶军制训练,三月一小考,半年一大比,不合格者汰为屯田兵。”
“臣领命。”荀或躬身,心中却暗叹:这位大将军,行事当真雷厉风行。
卫信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宛城、雒阳,两点间移动:“南阳军五万,司隶军七万,除去各关隘、城池守备之兵,可用机动兵力可达八万。”
八万兵马。
这个数字在卫信心头滚过,带来沉甸甸的踏实感。
要知道,当年董卓入京,所倚仗的不过五千西凉军,便搅得天下大乱。
如今他坐拥八万可战机动之兵,据司隶、南阳膏腴之地,已隐然有雄视天下之资。
“张邻、徐晃。”卫信转身。
“司隶军加紧操练,特别是骑兵。我要的是能日行百里,转战千里的铁骑。”
“唯!”
二将抱拳。
秋风吹过庭院,带来丹桂的甜香。
卫信深吸一口气,仿佛已闻到未来征战的铁血气息。
三日后,卫信率众巡视河南大营。
军营设在雒阳东郊,背依嵩山馀脉,占地千顷。
时值春日,校场上黄沙漫卷,新征士卒正在操练基本阵型,呼喝声震天。
张郃全身披挂,陪同讲解:“按大将军令,新兵每日卯时起,晨练一个时辰,辰时早饭,后分营操练一矛阵、刀盾、弓弩各专其技,未时合练阵型,申时文课,教认旗号、记军律。”
卫信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大多肤色黝黑,手掌粗粝,是标准的农家子弟。
眼中虽有懵懂,却无怯懦,乱世求生的人,早习惯了刀兵。
“伙食如何?”
“每日两餐,干粮管饱,半月一见肉。”徐晃答道。
“比他们在家里吃得还好,故士气颇高。”
正巡视间,忽听营区西侧传来争执声。
卫信皱眉:“何事喧哗?”
亲兵前去查探,片刻带回两人: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军吏,青衫已洗得发白,面有愤色。
另一名屯长,甲胄歪斜,满脸不耐。
“禀大将军。”屯长抢先道。
“这枣只擅闯粮仓,末将拦他,他还出言不逊!”
那名叫枣只的军吏梗着脖子:“下官奉命清点粮秣,何来擅闯?倒是你等,粮仓帐目混乱,新旧粮食混放,鼠耗不计一—如此管粮,岂非糟塌军资?”
“你!”屯长大怒。
卫信抬手止住,看向枣只:“你是哪里人?”
“下官枣只,颍川人。”枣只拱手,不卑不亢。
“方才你说粮仓管理不善,可有良策?”
枣只精神一振,脱口而出:“其一,分仓而储,新粮旧粮不可混。其二,进出皆需三人在场,互相监督。其三,每半年曝晒,防潮防霉;其四————”他顿了顿。
“可养猫捕鼠,比用药饵更省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