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得和夏季没有两样。即使关紧门窗,阳光也像有自我意识似的洒至家中所有角落。
连老鼠都不满的从洞里跑出来向高空扔腐烂的玉米。大地干涸,井水在持续暴晒中水位急速下降。流浪狗只能靠舔舐同伴死前流出的眼泪苟活,大量人冲进修道院和祷告堂祈祷,试图换醒沉睡的圣父庇佑。
他们自认为"沉睡″的圣父。
如果圣父没再沉睡,怎么可能任由怪异的阳光持续伤害人间?实际上,圣父正在德尔城的圣修道院里端坐,用大主教的身体向此地的管理者下达命令。
“莱尔·冈格罗,最后一只吸血鬼,搜索她,活捉她。在每一户人家,每一条街道都贴上她的脸。”
维格所画的画像被扔在桌上,枢机主教安托万小心翼翼接过,忧虑重重去执行。
他必须执行,刀子似的阳光就在大主教脚底延伸。明明应该是温暖的光芒,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尖锐暴躁,仿佛只要安托万说出一句不是“好的、遵命"之类的话,那抹光就能立刻切段他的脖子一样。主教大人…究竞怎么了?他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联络到中央城。几乎是同一时间,翡翠城和浪波恩城也同时收到了来自大主教本人的命令。于是,整个索拉菲索大陆只用了不到一个圣日的时间,便将莱尔·冈格罗的画像贴满每一处。
吸血鬼苍白的面容温和地朝每个人类微笑,无论人们望向哪个方向,都能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
她的脸甚至比修道院建造的天使雕像还要多。然而时至今日,人类似乎已无法对最后一只吸血鬼提起什么兴趣。最后一只能有什么威胁?她早已孤立无援,远远没有头顶始终向人间发难的太阳来的恐怖。
“他们在哭呢。"红锈湖旁边,吸血鬼仔细辨认着黑暗带回的讯息,“为仅剩的三处水源。整个德尔城有十六座乡村与小镇,可只是过去两天,就被晒得只乘下三处水源。”
因为霸道热烈的阳光舔舐过每一寸大地,圣父不确定她藏在哪儿,于是袍用圣光搜索。
他依旧傲慢,执着于深渊里的罂粟花,对脚下踩过的杂草不屑一顾。他眼里只有她,袍想杀死她的渴望如此迫切。神灵根本懒得搭理人类的苦难,袍从未不把人类当成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只想清除最后的血族。
……圣父已经疯了,他居然真的将更多光明权柄篆刻在大主教身上了。][池不怕被神发现吗?]
“哈!"莱尔光着脚踢着猩红的湖水笑出声,“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让我死。”
僵尸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脚伸进湖里,然后惊奇地看着怪模怪样的鱼从它腿上的空骨缝中钻来游去。
时不时还会撕扯它的腐肉吞进嘴里。
真好玩。
睡了数千年的老人家光是看蟑螂展翅高飞都觉得很有意思,更别提异世界的大脑在闪闪发光思考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恶魔抬了抬腿,黑雾将被吃掉的腐肉重新补好,怪鱼们盯着那处呆愣愣张开嘴。
“阿巴阿巴。”
莱尔看着湖里的鱼全都游向身侧,脑内的风暴没有停止。如何消除一份信仰?
中央城是个现成的成功范例一一恐惧。
并非缓慢的、逐渐深入的恐惧,而是直白且迅速的死亡。当你所终生信仰的、憧憬的人在你面前瞬间让你最爱的亲人化成一捧温热的血雾,任何信仰都会溃败成渣滓。
但很可惜,中央城的做法无法重现。圣父也不是傻子。在白天的时间里,阳光覆盖于地面上的每一寸角落。那是一百万只欺诈帽也无法阻挡的寻找。
只要她胆敢在白日里露头,圣父会立刻将她秒杀。“是的,白天是袍的时段,袍使用了更多的光明的权柄。“创世恶魔拔掉想钻进腿骨里的三头水蛇,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将黑夜与白天彻底分开。就算我的本体出来,我也无法逾矩于规则。你停在这里是正确的,否则我也无法保证我能在光明的权柄降临时用一缕意识护住你。”熟悉的凉意爬满身体,莱尔再次听见了身体发出颤栗的声音。如果她没有躲进红锈湖,她也无法在抵达地狱之门前活下来。圣父绝对不会给她机会,中央城那时只是袍还没来得及用人类的身体启用权柄。
“我能用地狱之钥在这里把您放出来么?"莱尔低声询问。“很抱歉,你不能。"创世恶魔露出苦恼的表情,“那是你们的通道,不是我的。关着猛兽的笼子只有一处开关,其他只是仅供蛇属虫蚁通过的缝隙。不过没关系。”
僵尸将两条腿抬了起来,“从袍选择使用人类来对抗我时,他就已经和人类绑在一起了。即使他毫不在意毫无察觉,可经历了数千年的时间,袍权柄的力量早已与人类的信仰勾连纠缠。消除人类的信仰越多,他在人间所能使用的力量就越微末。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你的想法伟大。”“无论你是否承认,你在试图搞残一个执掌光明的神灵,莱尔。”很好。
莱尔明白了,她或许可以用钥匙躲进地狱,然后在被圣父发现前解决十二圣骑士长和教皇。
可那样胜算基本为零。
其实从始至终她能选择的道路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那么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莱尔从地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