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包子愈香,心底的恨意愈浓。
不就是一只妖鬼吗?十八年地狱生活他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回?
她说三日,他偏要在两日内将其完成。他要把那妖鬼带到她面前,与她彻底做个了断。
包子还未吃完,腕间那根蓝色心脉绳忽然震动起来,颜色由蓝渐渐转红。
这绳子他自小便戴着。千宿腕上是红色,他这里是蓝色。但凡他此处有异动,她那端的红绳便会转蓝,这是她操控他的手段。
若他这里的绳色由蓝转红,便是她在施术牵制他的心性。
而他这端的绳,却丝毫感知不到她的讯息。
他不禁苦笑。连他吃个包子,她也要管吗?
硬朗的面容愈发凌厉,他自衣摆撕下一段布条,将那恼人的心脉绳一层层缠裹起来,再不想看见。
吃完包子后,身体恢复得出奇快,精神也振作许多。甚至在这尘世之中,五感六觉都比先前敏锐了数倍,仿佛能捕捉到周遭数十里内的气息流动。
这一发现,令他惊喜。
他取出千宿所给的那卷关于妖物的卷宗,细细翻阅其上记述,又凑近嗅了嗅纸上残留的妖秽气息。屏息凝神之间,竟真从那极淡的线索里辨出一缕独特气味。
他闭目循着那丝气味,在意识中追索其流动的轨迹,眼前幻化出条条路线,最终锁定一处方位。
他收好卷宗,一路疾行,追至一座府衙门前。
抬头望去,匾上赫然三个大字:镇妖司。
镇妖司,此乃仙都执掌妖物刑狱之所,内中镇压大小妖祟无数。在三重术时期,他也曾被当作妖物,囚入其中。
他望着那三个字,脊背不自觉地绷紧。镇妖司的酷刑他尝过,半条命几乎都丢在了里头。
——
当千宿匆匆赶至沙域之地,但见白昼天穹之上无端浮出一抹绿色。那颜色不深,时隐时现,若不细看极难发现。
她带着淮临直赴诸君常聚的俸寿楼。此时源凉与封域两地的君主已至。
封域君主傅钰阖目静坐,永远一副云淡风轻之态,闻得门边动静亦未抬眼。倒是旁侧的源凉君主江桡见千宿进来,当即起身迎前,略略施了一礼。
以往九州各地君主相见,除却客套寒暄,并无尊卑之分。数千年来皆是平起平坐。
今日源凉君主这般作态,千宿心中已猜着七八分。
随在她身后的淮临见了江桡,亦先施一礼,未有多言。江桡向他颔首致意。
千宿落座后,傅钰方睁开眼看向她。千宿早已习惯了傅钰这般作态,亦不在意,心知他对自己登临仙主之位多少存着不满。
她时间并不宽裕。来前已探明,本还有半月才到镇压幻海鬼狱之期,可近来幻海上方的沙域竟现大片水涌之象,入夜后更有浅滩浮出。
守海之人报说被封的鬼狱屡生异动,时有诡声传出,恐是狱中恶魂将醒,故而提前召请诸君前来施压。
困于幻海的鬼狱之魂非同小可,须每年集君主之力共镇。
欲压服那无数凶魂,必得极强灵力,故早在千年前九州诸君便立契为凭:四君一组,每逢镇压之时,需一君亲下幻海施术,余下三位则守于沙域及幻海外围护法。
仙都、源凉、封域及西缙共为一组。因人族在九州无灵力且最为势弱,故未列其中。其余帝陵、息地、堤窟与尧都另成一组。
此番镇压鬼狱之魂,正轮到西缙,虽施法之期提前,仍需西缙君主亲下幻海。
如今三位君主皆至,独缺西缙。
千宿察觉傅钰斜眼看向自己,却未理会,只向江桡问道:“不知西缙君主何时能到?我来时见天现绿光,恐非吉兆,需先于四周查探清楚,再议下海之事。幻海使者那里,我已传讯令其早作准备。”
千宿虽素来面若冰霜、难以亲近,行事却极是认真。她怀的是为天下苍生担责的心魄,毕竟身为落仙者,自降世起便承载着关乎万民的特殊命途。
平日里她多着白衣,衣上缀着恰到好处的花饰,乌发只松松挽起。肤若凝脂,眉眼清寒,自有一股独特气韵。虽年岁尚轻,通身气度却凌于在座诸君之上。
她的话向来有分量,即便傅钰对她心存成见,闻她所言,也敛了神色。
提及西缙君主,江桡沉吟片刻道:“仙主未收到他的请帖吗?明日是他大婚之期。我本与傅钰正要赶赴西缙道贺,不料此处突发异状,便先赶了过来。时下已传讯予他。”
傅钰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他已回信,怕死在幻海里,无法向新妇交代,故而此番镇压鬼狱,烦请代劳。”
荒唐,却又像西缙君主的作风。
“由谁代劳?”问话的是淮临。
镇压鬼狱之魂何等凶险,幻海之中恶魂无数,需耗去多少灵力心神方能制住?
每年一回,凡施术镇压者皆如被剥去一层皮,灵力大损,须闭关半月方得喘息。
这等苦差,谁愿代劳?只怕人人皆盼着那些鬼狱之魂早日散尽才好。
淮临话音落下,房中霎时一寂。
傅钰斜睨向他,不禁蹙眉:“怎么,尧都少主还未回去?你家君主不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