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铁脊风骨
虞清商被残留的毒烟放倒后,她就这么美美地睡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懒觉。铁脊城刚刚解围,战后事宜千头万绪,可她的眼皮重得睁不开。她做了梦,梦见自己回到现代,因为论文的问题被博导叫去问话。她的博导是位博古通今的女性,发际线有点稀疏,一头中长发总是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她托了托鼻梁上厚厚的镜片,打量了穿着甲胄的虞清商一眼,冷冷地道:“虞清商,你论文这么久不交,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当了官,就不用毕业了?”
虞清商觉得她这幅模样很亲切,于是冲上去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博导往后退了一步,摘下眼镜擦了擦,冷酷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虞清商两只拳头比在胸前做招财猫动作,嘴巴里还喵喵喵。博导沉默了片刻:“延毕。”
不要啊!
虞清商在延毕的噩耗中惊醒了。
她看到熟悉的帐顶,发现自己双手交叠胸前,一副很安详的模样。她侧耳倾听,这些时日帐外总是无时无刻人声鼎沸,现在已经听不到号角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各式各样的杀伐声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夯土音,可能是民夫在修城。
空气中浓郁的战争气息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炊烟的味道。看来是醒在饭点了!
虞清商这回终于彻底确定,不是梦境,不是幻想,北勒人是真的退了,她真的守住了这座城。
“来人啊,上点饭啊!"她冲着帐外嚎了一嗓子。炊烟的香气彻底唤醒她的躯体。
不知道究竞睡了几天几夜,她现在只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时候给她一副碗筷,她能当场敲一段二泉映月。
很快,陈大器从外头进来,给她带了热乎乎的米面馒头。她很馋,但还是下意识问道:“哪来的大白馒头?”陈大器凑近,“将军说什么?”
虞清商又大声问了一遍,“哪来的大白馒头?”这回他听清楚了,道:“谢大人管周边县城紧急调粮,缓解了城中粮草压力。“看着她几乎瘦脱相的脸,他忍不住慈父上身,劝道:“将军,陈大夫说您操劳过度,又吸入了瓮城残余的微量毒烟,您卧榻这两日陈大夫为您灌了解毒之药,后续还需将养。”
他将馒头推了又推,“城中还有许多事宜需您决策,养好身体才能…”“嗯嗯,吃着呢吃着呢。"虞清商已经叼着馒头腾出手来系衣服了。陈大器知道她起来后马上要投入战后工作,挣扎了半响,还是将刘振殉国之事完完整整说了。
虞清商心中难过。
她早就料到暗骑奇袭九死一生,也早做好了有人回不来的准备,可心里难免抱着一丝侥幸。
第一次在东南墙跟刘振对峙,他梗着脖子质问她的每一个决定,她心里觉得这人跟个杠精似的真讨厌。后来他从“知州说啥我都杠两句"到“知州说啥照办就完事",她早已习惯自己多了个狂热下属。而如今,他以身殉国,连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生死之事,她所能做的竟也只有在奏报中替他讨追赠恩荫、膊金抚恤。他的死重逾泰山,她和铁脊城会永远记住他。虞清商在这一刻恍然了悟,原来她在这里学会的最大本领,是坦然的面对生死。
她安静地吃完馒头,忽然抬头说了一句话。陈大器没听清,“将军说什么?”
他侧耳凑过来时,虞清商又一次看到他耳道口没有完全擦净的干涸血痂。“我说。"她大声道:“你耳朵怎么了!”他回答道:“陈大夫看过了,马鸣声震伤了耳道。若是运气好,吃几服药,许能好转些。”
兴许看到她面色不好,陈大器憨憨一笑:“能活着回来已是天大的运气,耳朵聋了也不影响生活。”
能活着回来,确实已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这幅样子,再叠加刘振的死讯,反倒让她有些想哭。她故意拉下脸来:“不影响生活?那我以后骂你你要是听不见,你不就赚翻了!”
陈大器很自信:“将军放心!属下我办事靠谱,从不挨骂。”“虞清商无语,看来耳朵这事是真的不影响生活。接下来陈大器如往常一般,开始汇报她昏睡时城中的一切事宜。原来她竞睡了两天两夜,在她睡得昏天暗地的时间里,城中秩序井然,一切有条不紊。
周横身受重伤,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病床上还是给斥候分配好了任务,以防北勒人贼心不死调转枪头。
而战后重点分为四件事:
第一件事是城门。北门被烧得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瓮城墙被冲车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缝。她昏睡期间,北门骨架未拆,守军自发先用沙袋堵上,工匠们贝则在瓮城内外架起临时的木支撑。修门补墙需要的原材料,已经派人外出补充,这些需要时间。
第二件事是死人。北勒人的尸骸从瓮城一直铺到北门外,城中所有男性青壮蒙上口鼻,用麻绳套住尸体的手脚,一具一具拖到外面。护城河则派专人岸边打捞尸首,尽快疏通河道。
陈素问让人在城外挖了几个巨大的焚尸坑,撒上石灰,准备集中焚烧。现在正值冬季,气温低,尸臭还没完全起来,尸体腐烂的速度被抑制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做,因为瘟疫比北勒人更可怕。大胤守军的遗体则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