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这么坏?”李知微:“天生的。”
“臭妮子。“蔺苌弘揉揉她的脑袋,越看她越喜欢,忍不住在她额头上狠狠撮一口,“你真是我亲生的崽儿,快叫娘。”李知微板不住脸,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干娘。”“哈哈哈哈哈!"蔺苌弘大笑两声,笑得红光满面,矮下|身一把就将孩子端起来,揣在怀里,“玩一个男人怎么了,我们知微玩一个怎么了?!干娘是你的乌山,可劲儿玩,玩多少个都没事儿,大不了都娶了,聘礼大姑来出,大姑有得是钱!”
“你不是喜欢胡儿吗?大姑把西戎黄金王帐打下来,把王族全都送到你的床上,任你挑选,好不好?”
“好!"李知微一口应下,半点不带客气。蔺苌弘笑得更大声了,将姿势从抱换成背,热热络络地背着她,走在长街上。
此时早已宵禁,前方长街空旷无人,两侧坊墙高大沉默。背后,宫城的轮廓已沉入夜色深处,只剩下连绵起伏的鸱吻剪影。两人头顶,皓月当空,将清洒向人间。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偶尔夜空中掠过一片云,那影子便淡去一瞬,随即又清晰起来。
李知微趴在大姑宽厚的肩背上,一时感到无比安心,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大姑也是像这样背着她,在无数个月夜,带她翻山越岭,问药求医。“我就知道你个好色妮子,从小你就好色。”蔺苌弘饶有兴致,“二十年前,刚出京师,我背你去路旁农妇家里讨水喝,那时你就盯着人家夫郎的屁股看,眼睛都不带转的。那时你才多少岁?五岁。五岁的妮子,被毒得半死不活,还晓得看男人的屁股,当时我就松了口气,你骨骼清奇,死不了。”
李知微听得好笑,“这是什么道理?”
“好色者,实恋世间风月之浓、红尘之暖也。悬命一线,此念未绝,故此生欲勃然,灵台不昧。"蔺苌弘欣慰道:“你看,你如今不就挺过来了,还屁颠颠地去玩男人。”
她笑了两声,走得有些不稳,似乎有点深一脚浅一脚,趴在她的背上,感受得尤为明显。
李知微察觉到不对,眉头微皱,“大姑,你怎么了?”“大姑啊,大姑老了。“蔺苌弘道:“你长大了,大姑也老了。”“还没到知命之年,怎能算老?“她从她背上跳下来,想要检查她的腿,却被她挥手格开。
她心知一定是有什么不好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做,只得愣愣地看着她。她的鬓角已经杂了霜色,眼皮已有些松了,垂下来时便添了几分疲惫的威仪和慈祥。深赭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在眼角与唇边尤深,不说话时,便凝成一种刀刻般的习惯性的冷肃。这股冷肃不是冲她来的,她对她总是笑。
“那换我来背你。"李知微转过身去,蹲下|身,“你背我那么多次,数也数不清,我背你一次。”
“我的乖崽儿,真孝顺。”
蔺苌弘心中欣慰,一把将她提起来,“大姑虽老,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真到那个时候,你再来背我。”
说着,便揽住她的肩,俩人勾肩搭背的往风月楼去。夜半时分,风月楼正是热闹之时。
楼前车马云集,各色华丽马车堵住了半条街。楼高四层,此刻灯火通明,丝竹笑闹声浪隐约可闻。
李知微和蔺苌弘两人刚一出现在门楼处,就有眼尖的知客认出两人,疾步趋前,躬身引路。
从侧门进入主楼,热浪袭来,喧嚣之声更甚。中央高台之上,胡旋舞正急,舞郎的裙摆如怒放红花。三层的环形楼阁坐满了客人,锦衣女子们揽着各自的酒侍,凭栏笑谈,掷果赏花。侍酒的清秀少年们衣着清凉,行色匆匆,抚琴伴奏的乐师,五步便有一人。
风月楼的汤池叫做琼华汤苑,不在主楼之内。知客带着二人穿过几道拱门,经过一条幽深的走廊,四周环境愈加雅致,喧嚣被渐渐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潺潺流水声。琼华汤苑的汤池以大块溪石垒成,池水温热,水面零星飘着几片新鲜的荷叶与洁白茉莉。
泡汤池这一提议是大姑提出,但当李知微步入池中,她却不下来,只坐在池边踏台上自斟自饮。
“肩膀的疤怎么回事,看着不浅。"她问道。李知微没回话,反问她:“大姑,怎么不下来?”蔺苌弘道:“御医说,我不好沾水。”
不好沾水,那就是身上有伤?
李知微想到她方才的步伐,心中一紧。
她早该想到,姐不会无缘无故将大姑召回,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哪里不好沾水?"李知微一骨碌从水里钻出来,坐到踏台上。“人老了,腿脚不好。“蔺苌弘撩起右脚裤腿,露出脚踝。那段脚踝裹了厚厚的创布,却仍有斑斑锈色渗出。“年前,我带镇北军与朔渊有过一战,有个小贼趁我不备,射出一支冷箭,射穿了这儿。半年多了,伤情反复,一直好不了,还在烂。”蔺苌弘叹了一口气,“这点小伤,换我年轻时,三个月就差不多能好利索。”
“无碍,只是脚踝,并非要害,御医怎么说?"李知微问道。“御医没法子。“蔺苌弘一口饮下杯中薄酒,将杯盏在手中转了一圈,“你养过马,老马最要害之处,不是脖颈,不是脑袋,而是脚踝,一旦折足,便好不了了。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