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母皇
天圣二十三年六月十五,百官在朝。
逢初一十五,京城五品以下官员均需上朝,所以今日朝堂上站满了人。有人垂着头缄默不语,不想与今日之事扯上任何关系,有胆子大的隐隐兴奋,悄悄抬头瞄上两眼。
往常站在文官前头的张台姥并未到场,正应了昨晚台姥下狱的传言。前去搜捕缉拿的狄菁顶天立地地站在前排,天生向下的嘴角让她不做表情时,看起来颇显威严。
冯玉站在她身边,身形略显单薄,让人不由去想她昨日被查时会是何等惊惶,尤其被查出的还是有违礼制的禁书。来云山抱着臂站在同排稍远些的地方,细长的颈子转过来看她一看,又颇为不屑地转走。6平日里最没存在感的司徒御史,现在也是视线焦点。这位张台姥的亲家,却也是台姥倒台后最有望成为新任台姥的人。不过她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仍是那样站在原处,似乎对争权夺利兴致缺缺。倒是冯玉如果真被定罪,那之前没有对她加以弹劾的司徒御史,也难逃渎职之罪。
大殿下人已站在武官前头,今日看上去也没有往常的精气神,视线频频看向空荡的台姥占位,顺带眼神向后扫一眼冯玉。冯玉就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1
间隙中亦有人回过头去向殿内较后方看上一眼,原本身着绿衣的九品官庄孟佳,此时已身穿一身大红朝服,是晋升为七品官了。年纪相仿,风度翩翩,风华正茂,似乎也不难理解冯大人会…15随着学士官李妍的一声:“圣上到!”
一切眼神又通通收回眼眶,已是一派肃穆之象。大
“今日要议的事,诸位应该都已经听说了。“圣上是手拿一本书册走来的,落坐于龙椅后,便将书丢在了眼前的几案上,“冯大人认为,该先议哪一件呢?”冯玉深吸口气又吐出来,人向前一步:“回圣上,请容臣下先为自己分辩一番。昨日午间,司狱署来大人突至我府,带人搜得′禁书′一册。然此书并非臣下的藏私,实为驼驼总长所赠。”
她道:“驼驼人生性开放,对这类图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臣下虽对此深感唾弃,但为了双边友好还是暂.……"<1“冯大人认为此话真能服众吗?“来云山半途开腔,不知为何鼻音颇重,“您是兰章令,代表的是大昭的颜面!那驼驼总长明知我们中原尚礼,却给您赠这档的书籍,这简直就是在打大昭的脸!冯大人不仅不当场拒绝,反倒收入囊中藏于府上…谁知道是不是沉溺于驼驼男子的美色了呢?!"<4如此义正言辞地说着这番令人生窘的言论,说完后还全场寂静,实在是让人有些憋不住笑。
正因为知道所有人都在憋,所以就更好笑了,结果是那金吾署樊荟忍不住“吭哧″一声,又清清嗓子稳住。3
冯玉这边脑子里想了八百遍“什么仇什么怨”,面上则表现出一副正直又愠怒的模样:“清溪庾郎兄弟乃是我的夫侍,秀外慧中,贤良淑德。有夫侍若此,我冯玉何须旁人。”
“哈,人尽皆知冯大人金屋藏骄,与那驼驼美男白日……”“奉劝来大人谨慎言辞。那是驼驼男子苏亚斯·塔塔莉,驼驼境内尽是荒漠,若非此男协助,我与中原百姓皆难以回到故土。如今他是以贵客身份居于冯府,来大人若在乎中原颜面,还请不要出言污蔑。”来云山的确不知冯玉府上的驼驼男子是这等身份,一时间有些哑火,余光还瞥了圣上一眼。
冯玉则冲圣上拱一拱手:“此事我同圣上、驼驼总长均已言明,待事情尘埃落定,苏亚斯将随总长大人返回驼驼,成为大昭、驼驼友好邦交的见证者。”场面静一静,圣上这才第二次开口:“不错,确有此事。”风向立刻就出现了,这听起来圣上并不打算严惩冯玉。来云山急道:“圣上,即便如此,冯玉私藏禁书证据确凿,若此案行了特例,那近日的春宫案又该如何判罚?”
关键时刻,孙代竞顶了上来:“圣上,请容臣下为冯大人分辩几句一-臣下曾随同冯大人至司刑署,意图查阅许璨案的卷宗物证,正是因知晓兰章署行事的难处。”
她道:“那许璨乃是七品主事,因署内事务时常与驼商往来。而驼商总认为送些礼品能加快审批,便在箱货中种种夹带。这些年来许璨多次退礼,驼商知道她为官清廉,便转而送些乐谱、图册、书籍,许璨也以中原典籍相赠互通友好。”
话到这里,孙代忍不住叹息一声:“臣下代冯大人管理兰章署三年,对这些事一清二楚。事发后首先便想到定是驼驼人在货箱中夹带此物,否则东西为何是在署衙内搜出,而不是私藏于家中呢?臣下将猜测告与冯大人,想借大人之手彻查此事未果,却不料如今大人也受此缠身……”就这么把冯玉和许璨两案搅和成了同一性质,本质是看出圣上意图,才开始将局面往圣上想要的方向引。
至此,大殿下赢睿忽而开口问道:“狄菁,你奉命审问许璨,实情可是如此?”
冯玉不敢稍动,因为不知道狄菁能说出点什么来。狄菁那边顿一顿,上前一步先向圣上作揖,又向赢睿作揖行礼,而后才道:“圣上,大殿下。许璨案并非臣下亲自审讯,但卷宗臣下看过,那许璨……并未供出画册来源,就只是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