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地坛公园那片喧嚣鼎沸的庙会天地,周遭的环境顿时安静不少。
胡同里灰墙黛瓦,积雪在墙根和屋檐下堆成松软的棉絮状,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墙皮上,留下温暖的光斑。空气清冽,带着冬日胡同特有的、混合着煤烟和炊烟的烟火气息。
路过一家门脸不大、但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的副食店时,杨帆停下了脚步。
“齐老师,稍等我一下。”杨帆对走在前面的齐萍说道,“初次登门叼扰,空着手实在不象话。”
他说着,不等齐萍阻拦,便推开了那扇挂着厚棉帘子的店门。
店内空间不大,货架上琳琅满目,从油盐酱醋到烟酒糖茶一应俱全。
杨帆目光扫过,利落地挑选起来:两瓶包装简朴却透着厚重感的茅台酒,几盒印着精美图案的什锦糕点,还有两袋奶粉。
他动作麻利地付了款,拎着鼓鼓囊囊的网兜出来。
齐萍看着杨帆手里分量不轻的礼品,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嗔怪道:“你这小同志,也太讲究了!来家里坐坐,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太破费了!”
杨帆只是温和地笑笑:“一点心意,应该的。总不能白吃您做的饭。”
谢芳看着杨帆从容不迫、礼数周全的样子,心里又添了几分踏实和欣赏。
韦小燕则吐了吐舌头,小声对谢芳嘀咕:“姐,杨帆哥可真讲究,比我爸还象样!”
穿过几条幽静整洁的胡同,眼前壑然出现一个保存完好的独门小院。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虽然有些岁月痕迹,但擦拭得干干净净,门楣上贴着崭新的“五福临门”红纸。门墩是雕刻着瑞兽的青石,透着古朴的韵味。
齐萍掏出钥匙开了门,还没等招呼,一个爽朗的声音就从门内传来:“回来了?庙会热闹吗?”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出现在影壁旁。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身材颀长挺拔,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开司米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件烟灰色的棉马甲。
鬓角微霜,面容清癯儒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份骨相极佳的英俊,即使上了年纪也风采不减。
杨帆瞬间明白了蓝宁那出众容貌的由来——齐教授是“歹竹”,这位绝对是块温润的“美玉”。
“老蓝,快看谁来了!”齐萍脸上洋溢着笑容,侧身让开,将身后的杨帆三人亮出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华夏音乐学院的那个青年才俊,杨帆同志。
就你喜欢的那两首歌的词曲作者,还是《当代》和《人民文学》上都发表过作品的青年作家!”
杨帆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谦逊而躬敬:“蓝叔叔您好,冒昧打扰了。
我是杨帆,齐老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他递上手中的礼品,“一点年礼,不成敬意。”
蓝江的目光在杨帆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硬气,眼神清澈坦荡,举止沉稳有度,丝毫没有时下一些年轻人的浮躁之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笑着接过杨帆递来的网兜,入手的分量让他知道这绝非“一点心意”那么简单。
“哎呀,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蓝江的声音温厚悦耳,有着知识分子的从容。
“小杨同志,久闻大名!你齐老师在家可没少夸你,说你是文乐双绝”,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这两位是?”
他目光转向谢芳和韦小燕,笑容和照。
杨帆又介绍了谢芳和韦小燕。
蓝江热情地招呼大家进屋。
绕过影壁,是一个方方正正、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四合院。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株枝干道劲的石榴树,枝头还挂着几个风干的红石榴,在冬日的阳光下透着喜庆。
屋檐下挂着几串金黄的玉米和红辣椒,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蓝宁从西厢房探出头,看到杨帆他们,立刻笑着迎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果盘:“快进来暖和暖和!爸,您那宝贝收藏室开不开呀?杨帆他们可是慕名而来的!”
蓝江一听“收藏”二字,眼睛顿时亮了,仿佛找到了知音:“开!当然开!小杨同志也对字画感兴趣?那太好了!
走,带你们去看看我的百宝箱”!”他兴致勃勃,像孩子眩耀心爱的玩具,带着众人走向东厢房。
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博古架和书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瓷器、玉器和小件文玩。
墙上挂着几幅精心装裱的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