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老的重臣哑口无言。凡是她想做的,她都能做到。
只是…殿下。
他叹息,君臣和恋人终究是不同的。
殿下,您未免太傲慢了。
以为我会一次又一次言听计从。
以为我会相信您的任何甜言蜜语。
会将自己的一切一-身心、家世、名声、乃至陆氏全族的荣辱,全都向您,双手奉上。
作为回报,殿下,您又能给我什么呢?
的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祖父那般说既是真心,也是看透后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陆氏说来光鲜,位列三公,可万千族人的荣辱兴衰,终究系于天子一念之间。
父亲官至太子太师又如何,一旦触怒景和帝心意,不过一纸诏书,说贬琼州便贬琼州,毫无转圜余地。
陆俨亭并没有想过,自己也会重复陆家的宿命,为上位者的功勋周而复始地添砖加瓦。
殿下,您能承诺永远都不丢下我吗?
枕流,如果你不姓骆……
马车颤颤悠悠地终于停下。
青年将所有暗潮压回眼底,推门而出时,又是一张清冷矜贵的脸。大
与此同时,寺内。
骆淮展开陆俨亭临走前留下的文书。
她轻柔抚过那些墨香氤氲里的熟悉字迹。
陆俨亭的字向来端正严谨,笔锋转折间带着他特有的劲瘦风骨,像他这个人一般,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却是难以言喻的锋利。但即使有再锋利的齿牙,他也是她的人。
她微微一笑,朱笔蘸墨,铺开一页新纸,按照上面的内容誉抄。之后几日。
骆淮过得悠闲散漫。
白日里与柳色、陈婉等人商议修史细则,夜里批阅奏疏,将那些激进的新政条款修改得温和折中,再发回内阁。
山寺清静,反倒比在宫里时更有效率。
她的女官队伍们初时提笔还瞻前顾后,如今已能自如地查阅典籍、整理脉络,甚至开始尝试撰写初稿。
另一头,朝堂上的新政也在稳步推进,即将下发至州府。她那日方案补全后,端的是严谨周密,连最挑剔的老臣也找不出漏洞,朝中原本的反对声渐渐弱了下去。
毕竞…谁也不敢公然反对“公平赋税”、“抑制兼并”这等天经地义正确的事。当然了。骆淮一直都知道,世上不可能存在一帆风顺的事。所以,她需要先发制人。
大
陆俨亭正提笔批阅公文,门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七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公子,南疆昨日传来的消息,您离开后…似乎有人掘了那处坟。”陆俨亭一顿,“坟?”
“就是那个领头的……飞云将军'。"陆七压低声音,“您当初不是走得急吗,让陆叁和陆伍留下镇守。他们前日偶然路过坟茔时,发现多日不见,坟竟已被挖开,里头是空的。边上还有指痕,像是……自己爬出来的。”陆七咽了口唾沫,“会不会……那人根本没死?”沉默了会,陆俨亭搁下手中的笔。
“哦。”
陆七一愣。
“……不是什么大事。“他面容无波无澜,“伤成那样,便真是侥幸未死,如今也是废人一个。连体力稍弱的妇孺都能撂倒,何足为虑。”陆七想了想,颇觉有理。
加之他麾下那些叛军各部也早已在公子的指挥下溃散,死的死,降的降,不成气候。
一个重伤垂死之人,便是真活下来,又能翻起什么浪?只是据陆伍描述,那泥土上的指痕可够深的。他们当时探了探,觉得那人已经没了气,才将他好好安葬了的。结果他居然还能挣扎着爬出来?这得有多大的决心和毅力……“下去吧。"陆俨亭垂眸看着纸上的字迹,“再加派些人手盯着当时归降的人便是。若有异动再报。”
陆七应声退下。
陆俨亭翻过一页,门外又传来通传:“陆大人,礼部尚书张大人有事寻您。”
“请。”
张永怀推门而入,老迈的眼睛精光闪烁地打量了室内的摆设一圈。陆俨亭与他寒暄两句,便听他状似无意地问道:“老夫近日听闻些风声……不知陆大人可曾知晓?”陆俨亭:“什么风声?修延不知。”
“听闻云浮寺那边,宫中近日送去了大量…笔墨纸砚,以及典籍书册。“张永怀慢悠悠道,“看来陪长公主殿下小住′的几位贵女,这些时日似乎…并非只是在赏景品茶。”
他边说边仔细观察陆俨亭的表情。
“…下官不知。”
青年眼神略有躲闪,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也低了几分。张永怀疑虑更甚。
“我见陆大人这些天下了值出了内阁,十日倒有九日,陆府的车驾是直接去往云浮山的。"他逼近一步,“而长公主殿下批阅后的奏折和新的政令,也都是您第一时间下发我们的。”
“是每日都去。"陆俨亭却道,“否则无法及时向各位大人传递殿下最新动向。”
张永怀愣了愣,…哦。”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陆俨亭要在这种细枝末节纠正他。被这么一打岔,他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所以陆大人当真……对云浮山上发生的事一点都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