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周丰都日夜兼程,已是累得两眼模糊,先行退下,到自己的巴蜀王第歇息。他抬手唤人来取氅衣,微风刮来一阵细雪,忽闻到女人的衣香鬓影近了。他警惕地看过去,果真有个身穿紫貂的年轻艳姬靠近。女人柔手要替他更衣,周丰都困意全无,往后退了三步,瞪眼看向她:“你是谁的人!没得我的令,谁许你进的王第?”闻其此言,内院忽地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拍掌声。周丰城缓缓走出来:“大哥还真是忠贞刚烈!要不要弟弟为你搬一座牌坊过来呀?可牌坊这东西,素来是给女人用的,你一个大男子何苦呢?弟弟见你在前线日夜操劳,很是心疼,特地买了个美人来给你爽一爽,你这是什么态度?周丰都的唇紧紧抿了起来,牙关紧锁:“周丰城,你的教养哪里去了?”他说罢便拔出腰间长剑,厉目往两人身上劈去。那艳姬本就没想平白给人家占了身子,当然不会舍命相陪,撒腿就跑了,到了门前还在暗暗拍自己的胸服吐气,摸摸兜里的钱才舍离开。
反倒是周丰城,躲了过去,握住剑柄,变本加厉地挑衅他。“我是嫌哥哥命苦啊,马上要拜天地的新嫁娘不要你!宁可磨得满脚鲜血,走上整整一日也要回家。唉,曾经的新嫁娘还成了父亲的女人,奇耻大辱呀!”周丰都气还没透过来,被他这么迎头盖脸一说,怒气突然一搓一搓地下去了。
早在返程之际,他听说父亲要立一个赵姓皇后,便已有此预感。如今一块石头落到地上,他也并未好受半分。
周丰都往坐榻上去,扶着自己的膝盖,瞳孔微微收缩着,无尽的悲辛要夺目而出,却又被生生按了下去。
“父亲要立什么女人就立什么女人,不是你我二人能私下议论的。回去吧,此等大逆不道的话绝不要再提,不然只怕你颈上人头难以保住。”他喊来仆役给自己更衣沐浴,不再理会周丰城。周丰城调兵之前告知过他,让他去禀告给陛下,周丰都气他不长脑子,先斩后奏,没有上报,想让他受点教育吃点苦。如今周丰城气急败坏地过来,为的就是看哥哥恼羞成怒,心满意足了就走了。只是周丰都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周家家宴上,他才算彻底心死。
妹妹在别殿的宴席上,坐在父亲身边,他们之间隔着无数金银器物、奴仆小役,见她柔手伸到银盆里缓缓沾了温水,又用帕子擦去,像是天宫仙姬一样,已与天地永寿,得呼作千岁娘娘。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四年前父亲要把她要嫁给自己的时候,他喜不自胜,想着快马到她身边,悄悄说上一句:“妹妹,你要做我的未婚妻了!”那日平蛮郡边防遭到隔壁州郡主人的骚扰,他只能上前去镇压,没能回到家把这话说出囗。
而今,他跑了几百里几千里的快马回来,被狂风骤雪割了脸,只想见见她,为她与人私奔之时自己的掌锢之罪道歉。可是,妹妹,你已是父亲的女人了。
他能跪在她的脚边,闻一闻她裙角的香气,已是上天恩赐。彼时的赵璇儿无所事事,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歪着头,头疼眼前剥好肉的湖蟹应该沾哪种酱。
湖蟹性寒,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混在一起吃的,她有一次吃坏了,吐得可惨了。
周辽正和周丰邦、周丰镇等人闲谈,顾不及她。她也脸皮薄,没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问身边侍奉的宫女,只好暗暗使一个眼色过去。宫女还以为是她不喜吃蟹,就要把蟹撤走。赵璇儿快气死了。
冬天的蟹得之不易,就算是皇宫,也只得到瘦瘦的三只,眼下都在她盘子里。这下撤走了,就真的没得吃了。
她急得不行,听见身旁的男人轻笑一声,举起玉箸,夹在紫苏姜汁里沾了沾,又放到她碗中。
周丰都把自己目光像把短平快的薄剑一样狠狠压了下去,不敢再看,怕再看就看出事来了。他心里恨啊,恨妹妹怎么就成了父亲的男人。如今他贵为亲王,认为这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能抢得过自己,除了父亲。要恨就恨李安宁死得太早了,他从前并未把这个男人看在眼里,只想着等他功成身退了,哪怕暗暗谋害死这个李安宁也要把妹妹抢过来。他们是差了一步拜天地的啊,是他先来的。小时候带她去采桑果,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没有见识过山里的东西,分不清有毒没毒,这个能不能吃那个能不能吃全都不知情,他一一说明给她听,她就拿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拿他一直看,缓缓吐出一句:“大哥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跟大哥出来玩真有意思,看风景长见识,我要跟大哥一起采一辈子的桑果。”
他蹲下身握紧她的手,一口一个好:“只要璇儿开心就好。”十五岁的时候,她害怕嫁人,在周家崩溃大哭,他悄悄地翻墙到她院子里,去问过一次妹妹:“倘若是大哥娶你,你还会那么害怕吗?”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盯着他看:“如果是大哥的话,我的害怕就只剩一半了。”
再后来,她在他们的婚礼当天跳了花轿,他心如死灰,不知道自己在妹妹眼里居然这般被她厌恶、抵触,万分不敢相信。妹妹却找到他跟他道歉:“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在轿子上只知道自己要被嫁给别人了,不知道是要嫁给你呀,倘若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