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陈征心里了然,合著是通过舒雁知道自己的。但他也没多想,舒雁朋友不少,提一嘴也正常,当下便没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可方明远却象是找到了什么乐子,又象是习惯性地要踩人一脚,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陈征怀里的画轴,语气刻薄:“我说黄锐,咱们星星画展,是搞艺术的地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吧?画小人书的,那能叫艺术吗?不过是哄小孩子玩的玩意儿罢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落在画轴上,带着点戏谑:“你怀里这玩意儿,该不会也是小人书的底稿吧?我说陈征同志,你都跑到这儿来了,就不能拿点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也好意思带来跟我们交流?”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刚才还说说笑笑的年轻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在陈征和方明远之间来回打转,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黄锐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方明远抢先一步。
“画小人书的啊————”方明远摇着头,一副惋惜的样子,目光又落在陈征的病腿上,语气更加傲慢,“不是我说,搞艺术这行,本来就讲究个天赋和底子,你说你腿脚不方便,也就罢了,偏偏还去画那些下里巴人的东西,整天跟那些老头老太太、毛头小孩打交道,沾了一身的市井气,跑到我们这群搞纯艺术的人堆里,你不觉得格格不入吗?”
“还有,”方明远扫了一眼周围的年轻人,象是在发表什么宣言,“咱们星星画展,要的是引领艺术潮流,是给懂艺术的人看的,是要比肩西方现代派的!
让一个画小人书的病子参加,传出去,别人只会笑我们星星画社没人了,什么人都收,也太没有门坎了吧!”
这话,可算是把人得罪透了。
黄锐当场就炸了,一把揪住方明远的衣领,怒声道:“方明远!你他妈说什么呢!陈征是我请来的朋友,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怎么?我说错了?”方明远梗着脖子,一点都不怕,“他就是个画小人书的,就是个瘸子!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踏进这个院子,更不配跟我们谈艺术!”
周围的年轻人也分成了两派,一派帮着黄锐,指责方明远说话太过分;另一派则是方明远带来的人,跟着附和,说陈征确实不适合参加画展,说钢笔画、连环画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小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刚才的温馨热闹,荡然无存。
陈征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却平静得很。他抱着画轴,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了拍黄锐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
“黄锐,别激动。”陈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压过了周围的争吵声。
他看着方明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很,象是一把刀子,直刺方明远的要害:“这位方明远同志,照你这么说,艺术是分高低贵贱的?画钢笔画、画连环画的,就不配谈艺术了?”
“那是自然。”方明远昂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自己是艺术的裁判,“真正的艺术,是西方的现代派,是毕加索的立体主义,是达利的超现实主义!是油画布上浓墨重彩的挥洒,是抽象的、充满哲思的表达!那些作品,才是真正的艺术瑰宝!”
他瞥了一眼陈征怀里的画轴,嗤之以鼻:“象你手里这种钢笔画,不过是连环画的衍生品,线条再好看,也脱不了俗”字!是给那些没文化的俗人看的,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我们搞艺术的,就应该向西方学习,追求纯粹的艺术表达,而不是整天想着怎么给老人小孩解闷儿,逗乐子!”
这话一出,连之前有些中立的年轻人,都皱起了眉头。
陈征却笑了,他慢慢走到旁边的长条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画轴放在桌上,然后一层一层地揭开牛皮纸。
“你说钢笔画登不上大雅之堂?你说连环画是下里巴人?”陈征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好,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你所谓的“下里巴人”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艺术张力。”
随着牛皮纸被揭开,一幅宽约一米、高约八十厘米的大幅钢笔画,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画的名字,赫然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争执》。
画纸上的场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北六条胡同陈征家的小院,院墙斑驳,石榴树歪着身子,枝桠上还挂着几片残叶。院子门口,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正围着几个年轻的画家争论得面红耳赤。老太太们叉着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巴张得老大,象是在厉声呵斥;老头们叼着烟袋,手指着年轻人的画,一脸的不以为然。
而那群年轻人,正是黄锐他们几个。他们涨红了脸,手里拿着画稿,急切地比划着名,想要辩解什么,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和委屈。
在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一正是陈征。他微微侧着身子,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一只手按着黄锐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