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番外一
泰康元年,五月。
与礼部官员谈论完新帝祭天事宜,内阁次辅胡泽恩随众人一道离开文渊阁。才踏出门槛,抬首便见那位沈侍郎对着崔铮崔首辅道:“时辰不早,下官就先行一步了。”
崔铮蹙了蹙眉,面露不虞,“沈侍郎日日如此,难免也会令人觉得厌烦。”沈筹笑了笑,跟听不懂话似的,“阁老放心,下官不烦。”言罢,躬身施了一礼,阔步而去。
崔铮望着沈筹得意的背影,不由得嘟囔,“还未成婚,便日日缠着,像个什么样子。”
崔铮声音虽低,但还是教胡泽恩悉数听了去,适才在文渊阁,他们这位首辅大人还就沈侍郎关于陛下祭天大典的提议目露赞赏,然才下值,便登时换了个面孔。
还真应了那句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心烦。且首辅的独女似乎还未正式嫁进沈家,婚事应是定在下月初五,这还只是准翁婿,若真成了婚,该如何是好。
胡泽恩摇了摇头,听闻那位首辅家的姑娘,还是鼎鼎有名的女医,妙手回春,救治了不少病患,是连已然过世的太皇太后都赞许过的,一年前更是在争议声中于京中开办了一家女医学堂。
能力胆气,丝毫不逊色于男儿。
便是不提她作为首辅的父亲,这位孟姑娘的名声也已渐渐在大成各地传开去。
城南,青囊学堂。
孟舒收整了学生们交上来的考题,放眼望去,便见底下只余两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尚在奋笔疾书。
眼见坐在左侧衣着华贵的姑娘已然停了笔,另一个粗布衣裳的少女似有些急了,额上一时泛起了密密的汗珠。
孟舒起身上前,问道:“冬儿,写得如何了?”“先生。“那叫冬儿的少女胀红了脸,“我知药材,但实在不知如何写,我的字还未大认全呢……
孟舒低眸看去,便见那纸面上歪歪扭扭,还有好些空缺的地方。听得此言,另一个姑娘快步过来,“那怕什么,你说说,都是哪些药材,我替你写便是。”
冬儿迟疑着望了孟舒一眼,见孟舒点点头,才道:“多谢五姑娘。”永定侯章家的五姑娘章乐棠笑着坐到冬儿的位置上,提起笔,边听冬儿讲,边将她的药方记录下来。
听到最后,她蓦然懊恼道:“呀……我怎没想到,是该往里头添一味黄芪的,冬儿,你怎如此厉害呢,要是我也有你这般天赋便好了。”冬儿登时面露惶恐,“五姑娘折煞我了,我一个粗鄙之人,大字都不识几个,怎敢与您相提并论。”
“那有什么。“章乐棠不以为然,“孟先生说了,在这青囊学堂,我们都是同窗,不分身份尊卑,只较医术高低。”
冬儿闻言抿唇笑了笑,孟舒亦面露欣慰,收了两人的答卷道:“冬儿,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先生。"冬儿言罢,便往学堂后院而去。与旁人不同,她是住在此处的。
她原是家中逼婚,逃来的这里。
后她爹娘兄长还来此处气势汹汹地抢过人,称既已收了对方人家五两银子,无论如何冬儿都得同他们走。
冬儿学医的天赋极佳,孟舒心疼她,亦不愿这样的姑娘被埋没,便用十两银子,让她那爹娘兄长签下了断亲书。
此后,就让她住在青囊学堂,一边学医一边在空闲时做些收拾洒扫的活计,便也不算白吃白住。
院外,蓦然响起车马声响,孟舒下意识抬首望去,然却听章乐棠欣喜道:“是我兄长来了。”
她提裙小跑出去,“二哥哥。”
来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姿挺拔,一身天青衣衫倜傥风流,清雅矜贵。“章世子。”
孟舒施了一礼。
章洲亦恭敬道:“孟先生,今日在课上家妹可有淘气,没给先生添麻烦吧?”
“自然没有。"章乐棠不悦地厥嘴,“今日课上先生还夸我了呢。”“辛苦孟先生了。“章洲感激道,“若非先生,我家小妹自也无法如愿如偿。孟舒笑了笑,“世子客气了。”
一年前,青囊学堂刚开起来时,除却一些上了年岁的药婆稳婆,并无多少人愿意前来。
寻常百姓宁可将家中女儿留下干活,也不愿她们将时间浪费在学医上,左右将来都得嫁人生子,学这些又有何用。
高门大户更是不愿,自家姑娘本就锦衣玉食,又何必在外抛头露面替人诊治,坏了名声不说,将来更是难许人家。
孟舒一时有些犯愁,朝去信邀她云游途中曾遇到过的一位丧夫的女医来了京城,那女医被京城一国公府以每月十两银子聘用,事情传开去,学堂招收的学生才渐渐多了起来。
与此同时,宫中亦开始挑选女医,官阶可与太医院太医比拟,专替太后妃嫔们诊治。
此举一经推行,便有些官宦之家开始蠢蠢欲动。章乐棠便是如此。
不过她是自小钟爱医术,她父亲永定侯本不同意她学医,但听闻女医可入宫任职,若能借此得太后嫔妃们的宠信,又何尝不会对家族有所助益。章洲迟疑半响道:“离这一条街的地方,新开了一家酒楼,听闻口味很是不错,我今日命人在那儿定了一桌酒席,不知孟先生可否赏光一道前去,也好让我借此好生谢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