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番外九
苦处………
邱雁娘低垂着眼睫,双唇紧咬，一时不知如何说起，又觉纵然说了又有何用，他也根本帮不了自己，正欲摇头，却觉一阵微风，她原搁在大石旁的外衫被男人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她诧异地抬首望去，分明是头一回见，可他自骨子里透出的体贴温柔，却不知为何令邱雁娘慢慢撤下了心防。
她单薄的双肩颤抖起来，晶莹剔透的眼泪霎时若断弦的珍珠般自眼眶中滚落。
“我……我…
她喑哑着嗓子，艰难地将白日发生之事细细道来。末了，她抽了抽鼻子道：“我知您是好心，但您莫管我了，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方能了结。”
男人剑眉紧蹙，若有所思,“是有些棘手，但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听得此言，邱雁娘难以置信地望过去，像是几欲在沙漠渴死的人发现了水源的痕迹，急切询问道：“什，什么法子？”男人看着她的身子不自觉向自己倾近几分，尚有水珠自她紧贴在颊边的发稍上滚落,她樱唇微张,那双眼尾泛红的湿漉漉的杏眸充满了渴求,他眯了眯眼,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开口吐出三个字。
“嫁给我。”
邱雁娘愣了许久，才确信自己并未听错，她秀眉越蹙越紧，委屈之外，亦生了些许恼怒，一种为人愚弄的恼怒。
她正欲发作，却见得眼前男人冷静道：“你好生想想，你纵使死了又有何用，一切就当真能平息了吗？那位孔大公子难保不会因你之死而迁怒于你大伯一家，届时仍会给他们带来难以预料的灾祸。”听他讲得实在有理，邱雁娘揪着披在身上的外衫愈发无措害怕起来。“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了，那该如何是好。”男人复又道：“我让你嫁给我不是同你玩笑，也绝非戏弄你，是我有法子护得住你。”
见得他信誓旦旦地说出这话，邱雁娘仍有些不确定道：“真的吗？”“真的。"男人浅笑道，“忘了介绍我的身份，我叫孟景珩，就住在隔壁的孟家村。”
孟景珩见邱雁娘闻言并未露出惊讶之色，挑眉，“你认识我？”邱雁娘讪讪点了点脑袋，“我知晓，你是那位孟秀才，今早我两位堂姐还去看你了呢。”
打一看清孟景珩的容貌时，其实邱雁娘就已然猜到了，毕竞村里的人她都识得。
他果真同她大姐姐二姐姐说的一样，生得很俊。“走吧，我送你回去。"孟景珩将那双洗得发白的旧布鞋搁在邱雁娘脚边，示意她穿上，在触及她裸露的一双小巧白皙的玉足时，不动声色地挪开眼去。邱雁娘臊红了脸，慌忙将鞋子套好。
适才在水中时，她的足衣已然在挣扎间脱落被河水冲了去。她站起身，随孟景珩一道往大伯家的方向而去。那里离河边并不远，很快邱雁娘便指了指其中一处，声若蚊呐，“到了，就是那儿。”
“我看着你进去。"见邱雁娘犹犹豫豫看他一眼，孟景珩了然承诺，“放心，明日我定让我爹过来上门提亲。”
邱雁娘咬唇轻点了点头，方才推开柴门入了院子，行至院中，她忍不住折身望去，便见那人仍站在外头，浅笑着望着她，冲她轻轻颔首。今夜无云，头顶银河铺展，星辰错落，万籁俱寂间，邱雁娘却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蹑手蹑脚推开屋门，邱云邱雨仍在沉睡，邱雁娘压着声响换下一身湿衣，掀开被褥一角，钻了进去。
是夜她没怎么睡熟，天蒙蒙亮她照旧起身去灶房做朝饭。邱大和华氏顶着眼底青黑过来时，乍一看到里头的邱雁娘，尚有些懵，听得自家侄女恍若无事般同自己打招呼，只得尴尬地强笑着点头回应。邱大今日没有早早出门去做活，吃完朝饭，就与华氏一道进了屋，邱云邱雨同样留在家中，所有人都未提及孙家之事，所有人都在忐忑而煎熬地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日头偏移，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邱雁娘在院中一会儿洗碗浣衣，一会儿锄地浇菜，不住地忙活着，试图努力压制下心底的惶惶不安。然直至午时，柴门外依旧没出现她盼望的那个身影。可她仍存着一丝希冀，毕竟昨夜他神色那么温柔，说得如此肯定，他们读书人不是被自小教导要讲求诚信，又怎会欺骗她呢。她自井中打起水，耳畔骤然响起车牯辘滚动的声响，她双眸一亮，抬首看去，喜色却登时化作恐慌，手中的木桶跌落在她脚下，泼湿了她的裙裾和鞋袜。“哎呀，姑娘怎生还在做活，往后到了府里，自有人伺候姑娘，哪还需得你做这些粗事。"婆子自顾自进了院子，对着邱雁娘笑意盈盈道，“咱家大爷念着姑娘，本该再迟些来接的，可大爷晨起便开始催，老婆子我也只得快一步出发接姑娘过去。”
邱雁娘面色发白，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屋内听闻动静的邱大几人皆出门来看。
邱大紧攥着衣角，迟疑许久，方才缓缓上前，对着邱雁娘道：“雁娘，是……是大伯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参你…
邱云邱雨登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邱云惊慌地唤道：“爹，你怎么能”她想将邱雁娘拉过来，却被已然泪流满面的华氏给拉住了。邱雁娘眼睫低垂，沉默了片刻，蓦然唇角轻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头对着邱大与华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