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绿绸外衫的婆子却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但没用,事实就摆在眼前呐!听婆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将这则消息说了出来,梁国大长公主手里的茶盏顿时一松,咕噜噜跌下了罗汉床,随着四散奔流的茶水一块儿摔了个粉身碎骨。“你一一你再说一遍!"此时的梁国大长公主来不及心疼自己最心爱的一套茶具从此之后缺了一只再不能用了,嚅地站起身来,只觉一阵头晕眼花,连忙抓住前来扶她的女使,又问了一道,“果真?你没看错吧?”婆子哎哟一声:“老奴也算是看着咱们大司马长大的老人了,再说了,大司马那样出挑的人物,满汴京能出第二个不成?老奴不可能认错,真的是大司马!”
她说得斩钉截铁,梁国大长公主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顺着女使的搀扶又坐了回去。
秦嬷嬷说看见李巍拉着一个年轻女郎的手在逛灯会,梁国大长公主心里有些发酸,她和他做了三十年的母子,就从来没见他陪自己出门赏过一次灯!他难得回一趟汴京,也不说归家看一看她们。梁国大长公主一时为儿子总算老树开花,有了移情的苗头而高兴,一时又难受,觉得无论儿子身边有没有人,对她这个母亲都不甚亲近体贴。秦嬷嬷看出她的怅惘,听她说了心里话,眼睛一转,有了主意。梁国大长公主越听,眼睛越亮。
对啊,儿子是指望不上了,等生下孙子,她亲自带在身边教养,还怕孩子和她不亲?
都牵着手逛灯会了,想来他自个儿也觉得好事将近,她这个做母亲的推一把也是天经地义!说不定他回头还要谢过她呢!想到她白白胖胖机灵可爱的孙子孙女儿,梁国大长公主精神十足,当即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天香楼,决心当场就得给给她的儿媳妇一个名分。只要不是歌姬舞姬扬州瘦马之流,她都认了!天香楼的大厨子手艺不减当年,宋善至捧着碗喝了一口,浑身都暖了起来。李巍从外面回来,见她望过来,脚步一顿,面色如常地在她身边坐下。他身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寒意,宋善至下意识地往旁边坐了坐,干嘛突然又靠那么近……
李巍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眼睫垂下,复又抬起,温声道:“我已遣人去府上告诉你兄嫂了,待会儿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再亲自向她们赔罪。相甯那边有林徒跟着,你可以放心。”
宋善至点了点头,他想得一向周全,她没什么好担心的。“旁的事先不着急。"李巍望着她,与他堪称平静的语气反差极大的是他落在她身上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先来说说我们的事。”宋善至被他盯得后背发麻,呵呵笑了一声:“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儿……不等李巍说话,她指了指面前的碗,“八宝羹很好喝,你也尝尝吧?”看着满脸都写着′我在努力转移话题'的人,李巍从善如流地接过她面前的碗,尝了一口:“嗯,好喝。”
宋善至气得脸都红了:“那是我的碗!我用过的勺子!”这人怎么厚脸皮成这样!
“我以为夫妻之间不必分得那么清楚。"李巍微微一笑,意味深长,“而且,我们已有肌肤之亲,我这么做也很正常。”肌肤之亲?
宋善至费劲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那个昏暗床帐间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她想起他当时的表现,哼了一声:“那是不小心亲到的,不算。”说完,她就注意到李巍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她立刻气冲冲地对他开火:“我说的不对?”
“难道你不觉得,那是命中注定?”
看着面容冷峻的男人用十分严谨认真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宋善至没忍住,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李巍眼神柔和,又添了一句:“你能回来,我很高兴。真的。”
他的语气轻柔,带着一股郑重其事的意味,反倒叫宋善至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我一开始骗了你……”
她道歉的话说到一半,李巍却不想再听:“该道歉的人是我。”宋善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该道歉,错的不是一件事儿,这又不冲突。“我知你的顾虑,不会怪你,本就是我所作所为还不足以让你放心。”宋善至不喜欢他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低下头道:“也不是。死而复生这种事,本来就很骇人听闻吧,你没认出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到现在,她也没琢磨明白她一眨眼就到了十年后的契机是什么。想来想去,也只能用造化弄人又助人这句话来解释。李巍看着她发髻上那朵跟着主人的情绪一同蔫下去的红梅,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倘若你第一个遇到的是你的阿兄阿嫂,你会和她们说出真相吗?”宋善至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说明她们待你很好,才能让你毫无保留地对她们坦诚。我还没有到你可以放心托付全部的地步,便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多、不够好。”李巍看着宋善至懵懵地点头又摇头,眼神里微微带了些笑痕:“所以,这自然都是我的过错。圆圆,不要苛责你自己。”宋善至从没见过这么喜欢往自己身上扣黑锅的人!却听他继续往下道:“当年那件事,我一直放在心里,至今不得释怀。”“倘若不是我来晚了,你本可以逃过那场灾难。”他的语速越放越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有刀片刮过咽喉,字字沉重。“那年四月初三,你约我出来,是要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