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遗·笺
车是开回槐荫胡同的。
谢凛带她吃的依旧是家宴,请了南苑私厨的老贾来徽明斋做了顿私房菜,这次设在了主厅里。
园子设计的古,内里的房间却依着现代做了更新。宽厅挑高,粗粝中带着细腻的米灰色墙体,几乎是通透的一间室。一面墙作了落地窗,玻璃外是园子,光影透过,屋内被映照的亮堂,不似这胡同里其他的院落,作古的设计,木棱雕窗,采光就会差上许多。家具倒是中规中矩些,胡桃木搭配皮质沙发,但小设计多,光面亮漆搭配做旧牛皮,反差的美。
这些出现在家里各个角落的,少见的装饰品,倒像是谢凛的风格。餐厅便设在落地窗前。
一整片的老榆木方桌,若放上个木雕,倒像是老派人家,偏偏做了天然岩石桌腿,金属质地的花瓶,放了一盆叶醒醒叫不上名字,但枝叶茂密的绿植。窗边养了室内竹,郁郁葱葱,与屋外的槐树交相辉映,光洒下,落了一地的影。一回生二回熟,叶醒醒远没了上次的局促。人站定在室内,端详了许久。
琢磨着,若是谢凛同意,她定要拍上几张照片,下次布展可以做个灵感来源。
现代与非遗的撞击,圈里人最喜欢的形式。而且谢凛的审美好,屋内的挂画虽是近现代的作品,但迎合了整个宅子的主题,若非刻意寻找过,不会如此契合。
其中有一幅《临意》,是她在佳士得的画册看过的,七位数的起拍价,她当时咋了咋舌,还跟邢昭吐槽过。
“有钱人像傻子。”
现如今看它挂在这里,却突然明白,连这种认知都来源于身份地位的沟壑。这样一副画的价格,大概就像她去买一件匹配的衣服。无伤大雅的金钱付出。
“喜欢?“谢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问道。叶醒醒摇了摇头,回答的诚实,“我见过这幅画,价格惊人,当时我还想,谁买谁是傻子。”
转而又看了眼谢凛,对方勾唇笑的好看,和这窗外一点的日光一样,耀眼,“现在觉得,是我浅薄了。”
谢凛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些什么,只伸手放在她的脑后,手指轻拍,“吃饭。”
待叶醒醒入了座,这才解释了句,“这画是陆家送的,那时候他女朋友刚去做拍卖师,他为了博美人一笑,买了不少的拍品。”“哇哦,"叶醒醒煞有介事的感叹了下,不走心,“还真是浪漫。”眼眸里却半点羡慕也没有。
像极了那天她拒绝他投资时,睁着一双杏眸说,“还真是遗憾。”眼底里却毫无波澜。
演技差得很。
倒不知道为什么圈子里都会说,顾先生的女朋友生得美,进了娱乐圈也会是一等一的红。
谢凛想,他以后大概只能同意中间一句。
她既不是顾先生的女朋友,也红不了,以后会有人说,谢三谈了个女朋友,美得很。
叶醒醒肚子饿,早上只喝了一杯冰美式,从四点睁眼到现在,颗粒未进。现如今看着满桌子的菜品,眼睛都放了亮。南苑做的是创意中餐。
以肉为主,煎炒烹炸,不似前几日吃过的清补火锅,下饭的很。胜在油少,肉嫩,一碗肉沫水蒸蛋做的入口即化,叶醒醒布丁似的,滑进嘴里,吃了一整份。
叶醒醒吃饭算作安静。
小时候师傅规矩多,因为吃饭的人多,所以不能说话,不能挑菜,餐食干净,不能剩饭。
本是些为了方便才定的规矩,后来叶醒醒进了京才知道。富贵人家倒也是这样的要求。
是以第一次和万宁吃饭时,她一度以为,叶醒醒是她爷爷教养出来的。“你这吃饭的姿势和规矩,和我爷打小要求我的一模一样,作贱人。”所以一顿饭下来若是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食不言寝不语,给了她充分放空的机会。
叶醒醒吃的多了些,最后一口五色糙米蟹粉粥下肚,不由的打了个嗝。落在谢凛的眼睛里,让人上了一杯易消化的陈皮姜枣茶。夏日的午后,浓云有时候来得突然,阴云密布,几欲下雨,可风过,又转晴。
远比小朋友的脸变得还快。
叶醒醒捧着一杯热茶,靠在椅背上,从落地窗向外望去,有那日看到的廊亭水榭,山石内湖,也有那一颗她从外面就能看到,每逢春日便会开得郁郁葱葱的古槐树。
她以前便觉得奇怪,为什么槐荫胡同这宅子常年无人居住,树为什么养护的这般好。
现如今看来,只怕是常年有人打理,才能存住这一派生机。一幅画又算得了什么,逗女朋友开心的事情而已。她安静,谢凛也安静。
两个人静坐在这一隅,谁都没有说话。
仿佛这样的一个下午,就是用来浪费的。
率先打破宁静的是谢彤的秘书,来咨询此次活动的尾款事宜以及完整的价格核算表。
这些事情原是由专门的工作人员来负责,但因了全员跟着忙了一个周,叶醒醒给所有人都放了假。
当下借着这通电话,起身向谢凛致谢。
“感谢谢先生的款待,我还有工作,就不打扰了。”谢凛的眸子一直落在窗外,现下听了音,慢悠悠地掀开眼皮。吃了就跑,还真是一如既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