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琅琊王夹起碟中酱菜,“什么大罪?”
萧决朝郁修淡淡扫去一眼。
这一眼,令郁修心脏猛然悬起。
昨夜长街上的骚动,父亲已经知晓,但耿县尉将他的身份瞒了下来,只当做寻常贼匪作乱报了上去。
萧定谋要向他父亲坦白吗?
他敢拆穿他吗!
萧决心底冷笑一声,移开视线,继续道:
“殿下治下,一兵一卒皆应遵从殿下调遣,不得私自调用,昨夜末将擅领五十兵卒救人,有违法度,此乃大罪,不过——”
琅琊王目光幽深地审视着他。
“不过事出有因,归根结底,倒与殿下有关。”
郁修落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拢起。
他眸色森冷,紧盯着萧决的口型。
一室凝肃中,萧决抬起头,好似没觉察到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反而极自如地笑了笑。
这一笑,勾出漆目里的少年春心,炽烈如晴阳高照。
“谁让殿下赐了我一个万里挑一的未婚妻?昨夜傩戏盛会,惊鸿一瞥,我一听说那个美人就是殿下赐我的谢二女公子,什么法纪,哪儿还记得住?就只记得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道理了。”
琅琊王与郁修俱是一怔。
谁也没料到他这样坦然又四两拨千斤的应答。
尤其是琅琊王。
子慎自以为他能瞒天过海,却不知他昨夜睡前便收到消息,称世子扮做傩戏祭师,欲当街掳走谢家女公子。
不过,中途杀出了一个萧决,并未让子慎得逞。
但奇怪的是,子慎身边侍从被萧决杀得只剩一人,却又精准地留了子慎一命。
琅琊王多疑慎思,第一反应就是萧决在借此报复他。
若真是如此,此人就留不得了。
因他留萧决在身边,原本是见他颇有悍劲,却张扬不知收敛,纨绔不通心术,和那些关东大族子弟不同,是一把身无挂碍的利刃。
利刃可以锋利,却不能有妨主的戾气。
但此刻看来……
又像是他多想了。
琅琊王朗声大笑,片刻后问:
“这么说,你昨夜见到那位容色盖长安的谢女公子了?可有名副其实?”
“实至名归,”萧决诚恳道,“若得此女,平生无有憾事,多谢殿下所赐。”
琅琊王倒不怀疑他这句话。
若不是举世难寻的美貌,也不至于把子慎迷得头脑全无,做出无君无父的蠢事。
又瞧着萧决好一会儿。
他道:“你太翁居功甚伟,兄长劳心劳力,这是你应得的……还站着做什么,让你坐你就坐,坐稳了。”
萧决轻笑:“是。”
说罢,萧决一撩衣袍,在郁修对面从容落座。
仿佛没有瞧见对面阴鸷的目光,萧决专心享用鱼羹,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近乎挑衅。
琅琊王道:“如今时局动荡,成婚之事宜早不宜迟,我看你们就下个月成婚吧,聘礼我都替你备好了,毕竟娶的是四世三公的女公子,礼不可不厚……子慎,日子就你来定吧。”
郁修倏然看向父亲。
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他神色震动,眼中愤怒几乎呼之欲出。
“阿父——!”
琅琊王放下碗。
萧决朝着上首扫去一眼。
虽说平日琅琊王总是笑面虎的模样,然而真正冷下脸不说话时,身上杀伐果决的气息仍极具压迫感。
郁修藏于案下的指节咯咯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将兰莳的身份告诉父亲。
如果父亲知道,当初那个曾与他一道参与始正二十一年党祸的钟兰卿,就是这个即将被他赐婚给萧决的谢女公子,这桩婚事一定会作罢。
但是——
父亲也更加不可能让他娶她。
因为她作为钟兰卿的身份,远比一个女人有用,与她交好的那些故友、同窗、师长,他们也只认钟兰卿这个身份。
一旦她变成了一个女人,这些门生故吏的情谊……
全都会烟消云散。
利弊权衡之下,郁修将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是,阿父。”郁修恭敬作揖,“明日我会去请大巫卜卦,定为萧中郎将择选一个好日子。”
噙着森冷笑意,郁修幽幽望向对面的男人。
嫁人了又如何。
守得住才是本事。
在毒蛇般的凝视中,萧决泰然自若地吃完了一碗鱼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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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的兰莳并不知晓这场围绕她的争端。
上午与二房四房摊牌后,这二位叔伯各回各家,关上门将自家儿子严刑拷问了一番。
具体如何拷问,外人不得而知。
但总之,这两人回来给兰莳答复时,再没有上午甩袖走人的骨气。
二人和和气气地将一箱一箱的账本,还有一匣子管家钥匙送到了三房的院子里。
谢霄更是满脸堆笑,一口一个“好侄女”,又一口一个“侄女婿”,说大家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他儿子的事,还要请萧决这个侄女婿多多费心。
谢霁面上和气,却又绵里藏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