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攻击的裴聿则反倒丝毫不在意裴坚的话,毕竟这个老头再生气又能拿他怎么样?早就已经不是多年前能随意对自己拳脚相向的时候了,如今的他即便是表达愤怒,也只能无能的跳脚。
视线缓缓地落在了身前妻子的身上,似乎是不太确定就在刚刚,这具纤细的身子竟然意料之外的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裴聿则搓了搓指腹,他很想现在就牵一牵妻子的手。
一老一少,隔着数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退步的打算。
刚才迟迟没说话的李曼,这会赶紧上前来当和事佬,走到丈夫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佯装训斥的模样,“这么好的日子说这些话干嘛,真是越老越讨人厌了。”
说完也不看丈夫,又走到祝听晚身旁安抚,“你爸爸就是这样的脾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儿媳毕竟是外人,不能闹得太难看,儿子怎么样都不要紧,血浓于水,就算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儿子这两年确实太不像话了,翅膀硬了谁的话都不听了,这中间多少次喊他回来,他都不理会,这次她和丈夫商量的是趁着儿媳回来,借着儿媳把儿子逼回来,好好的给他树个威。
只是没想到儿媳会半路杀出来替儿子说话。
丈夫刚刚之所以不避讳着儿媳就训斥儿子,是因为王姨一直给她汇报说的是他们小两口感情不怎么样的呀。
李曼说完拉了拉祝听晚,想让她就此作罢,给自己丈夫一个台阶下,毕竟丈夫是长辈。
祝听晚却不理会她的暗示,依旧一步不退的站着,无声的和楼梯口处的裴坚对峙。
裴聿则站在后面,撩起眼皮不屑地看了眼裴坚,充满挑衅的意味。
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不知尊卑了!
裴坚被气得脚下踉跄了下,扶了把手边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裴聿则,嘴里“你”了好几下,却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三个人齐齐望向他,想说的话都已经到嗓子眼了,但却被气得表达不出来,最后只能甩了把袖子,走到背对着他们的沙发上坐下。
正巧厨房那边开始陆续上菜了,李曼再次拉着祝听晚的手腕,“好了小晚,你看你爸爸都已经不说话了,咱们也别钻牛角尖了,走,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祝听晚并没有听她的话被她拉着走。
手上一来一回的力道僵持着,李曼没想到丈夫已经退步了,儿媳竟然还不顺坡往下爬,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的不乐意已经开始滋滋冒芽了。
拉着祝听晚手腕的手也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不远处的餐桌上,饭菜已经上齐了,裴坚撒气似的砰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搁在客厅的桌子上,起身往餐厅走,在主位上坐下了。
祝听晚看着裴坚把架子摆得这么高,她偏要和他对着干。
今天她要是吃了裴家这顿饭,就算她没骨气。
祝听晚右手抬起,把李曼拉着自己左手腕的手拂开了,冷冷地开口,“我有点不舒服,这顿饭不能一起吃了。”
说完转身拉着裴聿则往门口走。
在玄关处换完鞋,抬手开门正准备出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阵剧烈的碗盘摔地破碎的声音。
裴坚拍案而起,气得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着,手颤抖的指着门口两人的后背,“一个两个翻了天了是不是,我是他老子,说他一句怎么了,真能因为这一句话死了?”
祝听晚本不想再纠缠的,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但奈何身后的人依旧不依不饶。
刚从置物架上取下来的包随手挂在肩上,转过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漫不经心道:“既然爸爸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那我送给你好不好?”
祝听晚向来秉持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要是有人挑破了她的这个原则,她也绝对不会留情面。
“小晚!”
一向温和的李曼听见祝听晚这样说,脸色瞬间大变,对她厉呵了一声。
这还是祝听晚第一次见好脾气的李曼露出愠色,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两下,好像看破了什么,讥讽地轻笑了声。
估计圈里对她的那些传闻还真没怎么冤枉她。
“你、你说什么!”裴坚双手撑着桌子,桌椅和地面的摩擦声刺耳,手指重重的捣着桌面。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样说过。
简直是被骑在脖子上撒野的程度!
祝听晚看着气急败坏的裴坚,心里说不上来的痛快。
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推门出去,裴聿则紧随其后。
李曼急忙跑到门口,扒着门框对着两人的背影喃喃地喊着:“聿则,小晚。”
但因为没有底气,声音小的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看着儿子毫不留恋的背影,想想儿子这几年对她越来越漠然的态度,悲伤涌上心头,红了眼眶,湿了脸颊。
自言自语般:“妈妈还没和你说说话呢。”
回应她的只有车子关门和启动的声音。
直到车尾也在大门处消失,李曼再也撑不住的跪倒在了地上,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捂着胸口,抽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