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真相
蜜合色纱帐微微透着天光,一枚纹银香囊挂在床头,另一枚挂在床尾。徐巧犀眼睫惊抖。
这里是王家!她怎么会在王家?
一下子坐起来,她掀开被子下了地。
脚上敷了药,还穿着绒绒的袜子,踏在地上只微微的疼。徐巧犀移开目光,一步一步走到门旁,打开一条细细的缝往外探去。远处烽火未熄,森冷的蓝空之下股股黑烟在斜风中似一只只龙形旗帜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和兵器般冷铁的腥味。昨日高楼危宇,今朝断壁残垣。
眼睛在门缝里震撼地缓缓转动,瞳孔之内忽然映照出两个窄袖胡服的少女。她们原本守在两侧,察觉到徐巧犀的动静直接拉开门。房门大开,徐巧犀谨慎后退,和她们俩拉开距离。三个人互相盯着。
灰绿色眼瞳的姑娘开了口,可说的是鲜卑话,徐巧犀一个字都听不懂。另一个长着悄悄雀斑的少女拍拍绿眸姑娘,在她耳边说了点什么。她点点头,转身跑出门外。
雀斑少女朝徐巧犀走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床上带。少女又指了指她脚上的伤,似乎是提醒她休息,不要到处走动。徐巧犀靠在床上,异族少女为她掖了掖腰腿的被子,之后垂手留在她床边,没有要离开的意味。
“葛……慕容沅呢?”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眼睛陡然一亮,咧嘴笑了笑,红脸蛋上的雀斑都生动了止匕
她伸长手臂指向外头,意思是他马上就过来。没过多久,徐巧犀听见外头一阵重重的脚步声,还伴有铠甲金属的叮叮嚓嚓的闹声。
那人走得很急,恨不得飞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下一刻他就要出现。徐巧犀躲似的转过视线,垂眼盯着身上锦被,余光只看到一个影子蹿进来。
“巧犀!”
熟悉的男声满是惊喜。他一步也没停,朝床边的少女挥挥手,吐露一句极短的鲜卑话让她下去,自己守在她的位置上。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徐巧犀缓缓抬头,他戴着一根织金攒珠镶着绿松石的抹额,系带后面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浅褐色两寸长毛尾。
一双眼睛黑而透亮,疃仁大,像葡萄似的。笑起来两颗虎牙露出一点尖尖。还是跟狐狸一样,俊气中藏不住狡黠。
“你吓死我了!”
“还好攻城前我同他们讲好了不许伤害女人和孩子,不然你一个人往兵马里面跑早被踏成肉泥了。”
他见徐巧犀才醒过来发丝蓬乱,双手伸去,指尖穿过她垂落的头发替她轻轻拢到耳后。
慕容沅眨眨眼,凑过来软着声气:“你现在看到我原本的样子啦。我不是有意要骗你。”
“各部联合起来拿下洛阳,总要有人做卧底和先锋,摸清这里的底细……”徐巧犀平静望着他,没有表情。
“所以你非要服役,不是为了帮我省下粮食,是为了掌握城内外驻防情况。”
她人坐在床上,身体却像经历地震一般持续眩晕,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倒下去。
“不是!”
慕容沅忽然急了,一下子站起来,大步迈出去两步,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微耸,深呼一口气沉下来。
“我们鲜卑风俗里……新婚之后丈夫要去妻子家中生活,劳役一两年。这段时间里丈夫完全属于妻子。"<6
“我、我……”
他心跳如疾驰的马蹄,踏得心口快碎了。
哎哟……怎么能在这里说这个啊!
这处地盘是昨夜抢来的,虽然漂亮但和他没关系。慕容沅还没有纳可贺敦,十三岁随莫贺入军,也没个心怡的姑娘。<1他怀揣着一颗少男心设想过好多次。等以后遇见那个人了,他一定要在草原月亮最大最圆最靠近的时候,望着那个女人的眼睛在月光下告白……对,现在不是时候。慕容沅微红着脸一转身,对上徐巧犀一双平淡到麻木的眼。
他心跳乱了一瞬,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但仍然强撑着嘴角的笑意,“我莫贺末敦很快就要来了,等他们…”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徐巧犀下床向他走来,像喊一个陌生人别挡道一样:“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
那处落脚的小屋子。
她绕开慕容沅僵住的肩膀,恍恍惚惚往外头去。“巧犀!“慕容沅快步跟上她,没有动手阻拦,但急得手忙脚乱,“现在到处都很乱,不安全!”
“你留在这里吧,我陪着你。”
“乱是谁造成的!不安全是谁造成的!"<5徐巧犀忍不住了,在长长的朱红描金画廊中大骂慕容沅,眼泪吧嗒往下掉。一颗颗的,分明又触目。
慕容沅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接,可那张想要呼哧喘气又拼命憋住的脸就在他面前,一双眼睛透过泛滥的泪水还在瞪他。她安贫乐道的小日子、对南下建康的无限期待,彻底被他毁掉了。手心上两滴泪水,比他杀敌的弯月长刀还重。“打仗都是这样的,你们汉人不是说'兵不厌诊诈……他的声音渐小,自己也没底气。面对徐巧犀,他估计得低一辈子头了。眼前姑娘气冲冲走了,慕容沅像条被丢掉却锲而不舍跟着主人的小狗,紧紧跟在她后边,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