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镇低头看了一眼钱旭文,这位钱家六少爷此刻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当着我的面这么干就不合适了,让他以后再也掀不起浪花得了。”
李宸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既然不能杀,那就让对方生不如死就好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赎罪呢?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能体会什么叫代价。
另一边,钱旭文在听到霍镇那句轻描淡写的“掀不起浪花”之后,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那个小子杀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居然还能和监察处的猎魔人站在一起,像老朋友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是他在做梦吗?
还是他的眼睛已经坏了?
那一刻,钱旭文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件事比他断掉的肋骨、比他扭伤的脚踝、比他那被毁掉的服装店和死光的跟班都更让他恐惧——
深庭的天,黑了。
而就在钱旭文一边发抖一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东西的时候,李宸走上前来。
他没有拔剑,没有废话,只是抬起脚,干脆利落地踩了下去。
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商业街上响了好几下,每一脚都精准而高效,像是在执行一项早就排进日程表里的任务——不多不少,正好废掉了这个人以后继续为非作歹所需的一切零部件。
“话说大哥,你不是破晓监察处的吗?怎么跑来深庭了?”
收拾完钱旭文后,李宸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头来朝霍镇问道,语气轻快得好像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蟑螂。
霍镇无奈地盯着他看。
“调班呗,还能是因为啥。”他叹了口气,还是先回答了问题,然后话锋一转,“话说你不知道我叫什么是吧?”
闻言,李宸顿时汗流浃背了。
这也许是他今天最紧张的时刻
“我叫霍镇,记住了。”
猎魔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
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之中,苏小柠挤在最前面。她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一张小脸蛋上满是纠结。
当她循着喧闹的人群找到这里时,监察处的人也刚好到了。
猎魔人霍镇带着监察处成员们像一阵风一样插进人群,熟练地拉开隔离带,把现场围了个严严实实。
毫无疑问,她来晚了。
看着李宸和那个头戴毡帽的猎魔人闲谈时的模样,苏小柠心知自己错过了一次绝佳的认老大的时机。
原本在路上的时候,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剧本都写好了:等会儿到了地方,老大打谁她就冲上去跟着打谁,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哪怕是监察处的也照打不误!
打得越狠越好,打得越卖力越好。
如此一来,就算在此之前老大和她素不相识,有了这次并肩战斗的经历,后续结识和相处起来也会更轻松,更融洽。
这就跟戈弗雷大叔跟他老大的关系一样——戈弗雷大叔说过,他和殿下就是在一场恶战中结识的,从那以后便成了生死与共的伙伴。
苏小柠想要的,就是那种‘生死与共’的开场。
然而现实却是: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商业街南边,李宸和黑煞等人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而那几个她原本打算冲上去揍一顿的监察处成员,此时也没有要开打的意思。
不过这也让苏小柠更加坚定了要认老大的决心。
她缩在人群最前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宸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连监察处的人都不敢对老大动手,看来老大果然很有实力啊!
戈弗雷大叔果然没骗她!
但她还是没有贸然冲上去。
苏小柠不想自己和老大的第一次见面显得太过生硬,不想让老大觉得她是那种没头没脑就贴上来套近乎的人。
这事还是得讲究方式方法,得有个合适的契机,最好是那种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契机。
可机会这个东西吧,稍纵即逝,即便有了准备也未必能够抓住。
苏小柠盯着李宸的背影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七八种搭话的开场白,没有一种让她满意的。
她正苦恼着,余光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一道极其微弱、稍纵即逝的反光,和商业街上那些水晶和金线折射出的璀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