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道韵在指尖骤然逆转,原本向前穿梭诸天世界的时空轨迹,在林辰意念一动之下轰然倒卷。
平衡道祖亲自动用时空本源,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裂苍穹的巨响,只有一圈温润如水的紫金涟漪,从林辰周身缓缓扩散开来。他主动舍弃诸天平衡尊位带来的无上权能,将一身通天彻地的混沌平衡之力尽数封印在道心最深处,只保留一丝微弱的本源感知,任由时光长河冲刷身躯,剥离修为、抹去气息、淡化记忆,重回最纯粹、最平凡、最起点的少年时代。
九尾天狐早已化作一道本命灵光,潜藏在林辰的灵魂深处,不干扰、不现身、不泄露分毫天机,只在生死关头才会被动苏醒。这是林辰的选择——不带一丝外挂,不带半点先知,不带任何神通,以一介凡躯,从头开始,一步一个脚印,重新走完修炼之路,体悟最本真的道心。
混沌平衡之道,源于万灵,归于初心。
唯有从尘埃中崛起,从凡俗中悟道,从弱小中坚守,才能真正明白平衡的真缔,才能让道基圆满无缺,永恒不灭。
时光逆溯的感觉,如同沉入无尽深渊。
前世的诸天征战、万界守护、斩妖除魔、证道称祖,一幕幕画面在识海中飞速倒退、淡化、消散,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空白。曾经横贯诸天的身躯不断缩小、变得稚嫩,曾经深不可测的修为不断剥离、变得平庸,曾经洞彻万界的神识不断收敛、变得凡俗。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当林辰再次睁开双眼时,入目不再是诸天时空的流光溢彩,而是一间简陋、古朴、带着淡淡烟火气的木屋。
屋顶是粗糙的茅草,墙壁是夯实的黄土,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缺腿的木椅,墙角堆着少许干柴,窗边摆着一只陶碗——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没有魔法元素,没有修真灵气,没有科技能量,更没有混沌道韵,只有最纯粹、最平凡、最原始的天地元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如同呼吸般自然,却又珍贵得超乎想象。
林辰缓缓抬起双手。
那是一双纤细、瘦弱、布满薄茧、指节分明的少年之手,皮肤微黑,手腕纤细,没有丝毫力量感,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彻彻底底的凡俗之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穿着一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青衣,身材单薄,身高不过七尺,年纪约莫十六七岁,正是血气初涌、初心未染的年纪。
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琉璃,缓缓拼凑成型。
这里是青云宗管辖之下,最边缘、最底层、最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居所——落霞坡。
而他现在的身份,不是诸天平衡道祖,不是混沌平衡守护者,不是一剑镇杀诸天邪魔的无上强者,只是青云宗一名资质平庸、家境贫寒、无人关照、修为停滞在炼气一层三年之久的普通外门弟子,也叫——林辰。
同名同姓,同魂同根,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起点。
在这个世界,修炼一途,始于炼气,分九层;炼气九层之后,开辟丹田,踏入筑基;筑基之后,凝聚金丹,号称金丹大道;再往上,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一步都难如登天,每一层都需要海量的资源、逆天的资质、坚韧的道心、以及无上机缘。
青云宗,只是方圆万里内一个中等偏下的修真宗门,外门弟子过万,内门弟子不过千,内核弟子不足百,亲传弟子寥寥数人。资质决定起点,资源决定速度,背景决定高度——这是修真界最残酷、最真实的法则。
而现在的林辰,资质下品凡根,修炼三年,依旧卡在炼气一层,无法突破,被外门弟子嗤笑为“废柴”、“木头”、“一辈子打杂的命”;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孤身一人,每月只能领取最低标准的三枚聚气丹、半块低阶灵石,连最基础的修炼资源都无法满足;性格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不与人争,不与人斗,常年被同门欺凌、压榨、嘲讽,却始终默默忍受,守着一方小木屋,苟延残喘。
三天前,他因为拒绝将自己仅有的三枚聚气丹交给外门恶霸赵虎,被赵虎带着两名跟班殴打重伤,丢回木屋,昏迷至今。若不是林辰的灵魂此刻入主这具身躯,恐怕这具凡俗之躯,早已魂归黄泉,成为落霞坡上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原来,这就是起点。”
林辰缓缓站起身,脚步微微虚浮,身体传来一阵阵酸痛、虚弱、无力的感觉,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三天前的伤势,依旧沉重。
他没有动用任何本源力量,只是凭着少年身躯的本能,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窗外,是落霞坡连绵的低矮山丘,漫山遍野的青松翠竹,清晨的阳光通过树叶缝隙洒落,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稀薄的天地元气缓缓流动,安静而祥和。
远处,青云宗主峰直插云宵,云雾缭绕,仙气缥缈,那是内门、内核、亲传弟子居住的地方,是所有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圣地。而落霞坡,如同青云宗脚下的一粒尘埃,卑微、渺小、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