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烟雾,也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就象春蚕啃食桑叶。
那坚硬无比的万年玄冰,在化灵水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直径约莫三尺、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陈旧的、带着岁月沧桑的气息,从黑洞里扑面而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那股让所有残仙军老兵都感到灵魂战栗的仙帝威压。虽然已经很微弱,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绝对错不了。
“就是这儿了。”李老深吸一口气,把空玉瓶塞回怀里,第一个顺着黑洞跳了下去。
落地没有积雪的绵软,也没有玄冰的滑腻。脚下踩着的,是坚硬的石头。
李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月光石,注入一丝仙元。柔和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当光芒亮起的那一刻,跟着跳下来的两百名残仙军,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这里曾经是凌霄殿的地下大殿。如今,那需要十人合抱的汉白玉柱,断成了好几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柱身上还残留着深可见骨的刀劈斧砍的痕迹;地面上铺设的星辰紫金砖,碎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缝隙里填满了黑褐色的干涸血迹。
四周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巨大的焦黑坑洞,那是顶级仙法轰炸后留下的疮疤。
昔日的辉煌,仙界的圣地,如今只剩下一地残垣断壁,被死死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冰层之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走到一截断裂的玉柱前。他颤斗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柱子上那条残缺的雕龙。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憋出一个字。
“滴答。”
一滴浑浊的老泪砸在布满灰尘的紫金砖上,溅起一小圈灰尘。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老兵红了眼框。他们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高高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行了。”李老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都把眼泪收一收。留着命,以后有的是机会哭。现在,干活。”
他举着月光石,目光扫过这片废墟。
大殿的尽头,有一座高出地面九层的白玉高台。
高台的边缘已经残破不堪,但高台的正中央,却静静地伫立着一把椅子。
一把暗金色的龙椅。
在这片几乎被彻底摧毁的废墟中,这把龙椅竟然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点灰尘。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
那就是凌天仙帝曾经坐过的地方。
李老咽了口唾沫,顶着那股无形的威压,一步步走向高台。
每走上一层台阶,他都感觉肩膀上的重量增加了一分。当他走到第九层,站在龙椅面前时,膝盖骨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强撑着没有跪下去。
“龙椅右侧扶手,最下方那块倒立的龙鳞。大拇指按住,顺时针转半寸,注入仙元。”林风的话在李老脑海中响起。
李老蹲下身,伸出颤斗的右手,摸向龙椅的右侧扶手。
入手一片冰凉。他顺着雕刻的纹路往下摸,果然在最底部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倒鳞。
他深吸一口气,大拇指用力按住那块鳞片,手腕一转。
“吧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弹动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响起。
龙椅的底座侧面,无声无息地弹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李老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他把月光石凑近,探头往暗格里看去。
暗格里没有铺垫任何名贵的绸缎,只是光秃秃的石头。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表面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就象一块随处可见的青石片,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另一块,是拳头大小的金属。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混沌色。
李老先伸手去拿那块金属。
刚一入手,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差点脱手掉在地上。这玩意儿看着不大,重量却堪比一座小山头。更诡异的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地下,这块金属竟然透着一股温热,象是有生命一般在掌心微微跳动。
这应该就是陛下说的,修复凌天镜的“仙金”。
他把仙金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枚青色玉简。
这就是仙帝传承。这就是他们残仙军翻盘的唯一希望。
玉简很轻,握在手里凉丝丝的。李老死死攥着玉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拿到了。
终于拿到了。
“兄弟们,东西到手了。”李老转过身,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两百名兄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咱们可以回……”